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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屋外的阿古骊听到了响动,急匆匆地奔进来,轻轻地拍上我的脊背,声音带着颤意:“贵妃娘娘,都吐出来罢,吐出来就好多了。”
我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不由得柳眉一蹙,咳了几声道:“皇上呢?”
“皇上去了崇政殿,”阿古骊给我端来了一杯水,心疼的道,“喝点罢。”
我抬手接过,小口饮下,这才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于是将水杯搁在一边,稍稍恢复了些精神,撑着头道:“不知是有何大事?”
阿古骊皱眉苦想了片刻,方才不确定的回道:“奴婢听的不真,只知道今天一大早宰相大人急匆匆地来找皇上,说是北汉派人来了,不知是干什么。”
宰相大人?自然就是北府宰相耶律贤适了。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北汉这时候遣使而来,无非就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来,庆祝新皇登基之喜;这二来么,估摸着也就是和宋的战事出了状况,请求辽发兵罢了。
身下忽然一痛,我不想再劳神思,便淡淡的开口吩咐道:“去帮我准备水,我要沐浴。”
阿古骊俏脸一红,显然也是明白了什么,嗫嚅着小声应道:“是。”
不到一会儿,阿古骊和采雪、望月就将木桶抬了进来。她们小心谨慎的将热水缓缓注进,一缕香雾袅袅升起,氤氲在空气里,经久不散。
我一怔,不自觉的掀起眼睑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采雪和望月。只见望月无甚变化,依旧是老实憨厚的模样,手脚有些放不开;而采雪,昔日神采飞扬的大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霾,不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不说,我也乐得清闲,懒得探询。
将自己重新泡进水里,我将头发解开,任由三千青丝铺在水面,仿佛织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网。而我,就在这纷繁复杂的情网中无法挣脱。眼泪怔怔的掉落下来,滴在水里,溅起一阵阵细小的水花。
残花败柳之躯,寂如死灰之心。
仅仅是一夜,却将什么都改变了。
、新君·封王(上)
出了浴盆,我撑着身子站起,随手拿过搁在一旁绣凳之上的睡袍,将其抖开。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水色长裙,样式简单清爽,襟边绣着牡丹花蕊纹样。一穿上,几乎透明的肌肤若隐若现,映着这丝质顺滑的料子,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娇美。
待到我将头发擦干,端坐在梳妆镜前准备梳头之时,我忽然瞥见门口处有人影晃动,不由得心生警觉:“谁?”
“朕。”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屋内,简略的回答道。
我低下了头,拿着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转眼间,耶律贤就走到了我身后,伸手夺过了我手中的紫檀木梳,动作轻柔地梳过我的秀发。
略一抬眼,看向镜中。只见镜中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子,柳叶弯眉,樱桃檀口,眉目如画,恍如玄女,眼中泫然似乎坠泪。身后那个二十一岁的男子,凤目沉稳静楚,蕴含脉脉柔情,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子梳妆。
镜空颜,人消瘦,意缠绵,心如旧。无意涉身亲趟,奈何命运弄人。似水温柔,无心消受,终究只有万千忧思缠绕心头。
我眼中酸涩难耐,忽然忆起,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思绪又回到那个凉风如水的静谧夜晚,那般蜜意,那般情深,我几乎要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了。可是,我身后的耶律贤,那个让我心情复杂难辨的男子,他却愿意为我,再现了这个缠绕在我记忆中的场景。
齐眉举案的伉俪,相敬如宾的夫妻,这其中的相处之道,究竟是怎样?
他不仅是我的夫君,同样也是权倾天下、身登九五的帝王。于我,于韩德让,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在想什么?”他动作未停,声音低迷温柔。
我回过神,调整了一下思绪,闷闷的道:“在想,皇上方才所议之事。”
镜中的他了然一笑,微微挑了挑剑眉:“看来,朕的确很懂你的心事。实言相告,方才北汉遣使,央朕出兵,共同御宋。”
“那皇上可曾应下了?”我极力忽略掉他语气里的一丝自得,闲闲相问。
“是。朕派出了两路兵,一路自石岭关,一路向定州,两相夹击。”他似乎完全放心于我,对这些朝堂大事丝毫不加隐瞒,据实以告。
那梳发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使我的身心也完全放松下来,心头忽地虑及一事,开口问道:“不知可有援军?”
“没有,”耶律贤的手一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剑眉微皱,“为何还要接着派第二路援军?”
“如今已是四月季节,天热暑气重,雨期渐至。若不乘胜追击,恐不能灭宋之锐气。”我的手下意识的搅着衣袖,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他的动作彻底顿住,凤目中清晰地闪过一丝复杂恼意的情绪,隔了好长时间,复又重新梳起,声音有些沉沉的晦涩:“今日朝堂之上,韩德让竟与你政见一致呢。”
“是么?”我闻言,心头掠过了一丝浅浅的惊喜,他与我的想法,竟然出奇的相同。可转眼间,这丝惊喜就消散不见,一缕愁闷之意袭上心头。如今的我,已经嫁与了他人妇,无颜再与他相见。
耶律贤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不快,凤目一转,便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个话题:“朕预备大封宗室皇亲,燕燕看如何?”
我一听这话,脑海里立刻想起了太平王和大姐,于是忙直了直身子,开口动问道:“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对待太平王他们?”
“他在先帝时期曾经谋反,罪不可恕,既然如此,这次既不封赏也不追究,由他在西北自生自灭罢。”耶律贤的声音里一丝感情也无,显然,他对这些皇位的篡逆者亦是心有芥蒂。这个也不难理解,一旦坐上了那个位子,凡事都由不得自己。
我略一沉吟,思虑片刻,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耶律贤将我的秀发梳理齐整,然后伸手随意一绾,绾成了一个朝凤发髻;然后拿过桌子上的花冠凤钗,轻柔地插上我的鬓间。待到一切做好,他方松了口气,喜悦一叹:“燕燕,有事但说无妨。”
我这才鼓起勇气,道出了心中所想:“臣妾以为,皇上所言不妥。”
“哦,哪里不妥?”耶律贤来了兴趣,挑眉笑道。
“依臣妾愚见,不如将太平王进封,这样一可以安抚那些宗亲,第二也可以让天下人看到辽朝新君的魄力。”我讷讷低言。其实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不过是我随意想出来的,我的真正目的,是希望远在西北的大姐能够过得好。
耶律贤面色一动,似乎猜出了我心中所想,细不可察的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既是如此,那便依燕燕所言,进封耶律罨撒曷为齐王。”
我闻言,心头不禁松了口气,面色蕴含欣慰之意。最起码,能够得以进封,他们在西北的日子应该会好过点。
四月。耶律贤大封宗室,拟诏下旨,进封太平王耶律罨撒葛为齐王,封耶律隆先为平王,耶律稍为吴王,耶律道隐为蜀王,耶律必摄为越王,耶律敌烈为冀王,耶律宛为卫王。同时还有两个汉族人士被封王,一个是高勋,被封为秦王;一个是韩匡嗣,被封为燕王。
却说太平王耶律罨撒葛得知耶律贤即位,生怕他追究自己曾经的谋逆之罪,料定必死无疑,于是从西北畜牧地一直西逃,逃进沙漠,以求自保。谁曾想,耶律贤丝毫不介怀过往之事,进封他为齐王,萧胡辇为齐王妃。
而赵王耶律喜隐,听闻耶律贤新登基大赦天下,于是将自己所带铁镣机械一概除去,买通了关押侍卫顺利出牢,前去拜见皇恩。耶律贤面有薄怒,沉声喝道:“你是待罪之身,为何擅离禁所?”于是再次将其打入大牢。
我冷眼打量了这些形形□受封之人,心下喟叹,这帮人,究竟有哪些是忠心耿耿、一力效忠的呢?
内政初举,百废待兴,耶律璟给耶律贤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使得他终日不能好歇,忙于国政军务之中。
却说宋与北汉之战进行的兀自激烈。宋将何继筠、韩重赟受赵匡胤所授方略,将我两路辽军杀退,且斩获良多。宋军以辽人首级示太原城,城中为之气夺,但恃有坚城,仍未放弃守御。宋军强攻不下,石汉卿、王廷义等将战死,北汉坚守不退。双方在太原城僵持不下。
后来耶律贤终究还是听从了我的建议,命北院大王乌珍率第二批援兵急速赶到,驻于太原城西。此举对宋军威胁很大,同时也鼓舞了太原城中北汉军的士气。
赵匡胤见太原城久攻不下,无力消耗,便起了退意。他听从了大臣李光赞之劝,决意班师,宋军便再次无功而返,撤退时遗弃大量军资。北汉本穷困已极,得到这些辎重,赖此少济,增强了些许军事力量。
宋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