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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小姐还去不去皇后娘娘那里?”阿古骊试探性的问道,“若是去,奴婢就叫望月先去探探娘娘那里是否方便。”
“去,为什么不去?”我走到洗手盆旁边,亲自将热水倒进,然后将月季花的干瓣洒入其间;待其泡开,便将方才的丝绢放了进去,轻轻揉搓,随后将它挂在檐下晾干。
皇后并未在上次我们相见的神堂,而是在自己的寝殿里,伏于案上,泼墨画着什么。吉雅尔站在一边,帮忙研磨,眼睛一眨未眨地盯着那宣纸。一见我进来,皇后立即停了手中的毛笔,笑着迎了上来:“燕燕来了,快请坐。”
我见了礼之后,回身坐在离书案不远的一处坐榻上。由于此时是盛夏向初秋的过渡时节,暑气未消,所以这榻上还垫的有方格状凉席。阿古骊、采雪站在我身边。
皇后命吉雅尔拿了一个绣凳过来,自己一展紫色的下摆,端然而坐。她今日换上了不同于那日的紫色薄裙,由于方才在作画的缘故,右手的衣袖绾的高高,露出了如玉的肌肤。
“天气这么热,皇后娘娘倒是颇有雅兴。”我略一颔首,微微笑着道。
“哪里哪里,”皇后一脸泰然自若的表情,附和着我的话接着道,“天气炎热,总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才好,用来打发这无聊时光。”
“燕燕私心揣度,皇后娘娘的丹青造诣一定很高,”我实在是有些好奇她究竟画了些什么,于是铺垫了一番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知娘娘可否容燕燕一观?”自从太祖建国之后,契丹与中原各国互有战争,双方的经济文化得到了交流,所以在这大辽国土上,习汉文化成为一种风尚。
皇后为人豁达,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小家子气;闻言娴静一笑,点头应允:“拙作有些拿不出手,让燕燕见笑了。”说着便站起身,走到书案旁。
我亦随着起身,跟她一道。书案上的宣纸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画的是:重重夜幕之下,一个女子的背影隐在树后,遥望远方的月亮。画中色彩浓重,意境含悲,让人观之心惊,闻之不忍。我有些唏嘘,默默凝视着那画中女子,喟叹:“皇后娘娘的画作何必如此之悲呢?”
“只是借画抒情罢了,”皇后展颜,然而笑容里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寂寥,“素日听闻萧思温萧大人家的小女吟诗作画样样皆精通,不如燕燕就为本宫拙作提上一诗,也好。”
我没料到她忽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怔忡片刻之后,便欠了欠身子道:“燕燕才疏学浅,献丑了。”说毕,我从笔筒里拿过另一只毛笔,在砚台上将墨蘸足,略一沉吟,便胸有成竹的刷刷写道:新月影朦胧,旧景意匆匆。深夜风露尽,心事谁人懂?
皇后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眼眸中含着几丝感念之意:“这首当是极好!将女子的闺怨幽情付诸于明月中,细腻悠长,可待回味。这般七窍玲珑心,难怪晋王一直对你心心念念。”
我一听到“晋王”二字,柳眉微蹙,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勉强堆起笑容随意敷衍过去。
皇后大概也是猜出了我的心思,略带无奈的语气道:“萧氏一族为后族,自古以来便逃不了进宫的命运。本宫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但燕燕你还年轻,不可因此而沉沦。”说完这句,她的神色明显惆怅起来,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见这边也没什么外人,于是大着胆子压低了声音道:“皇后娘娘为何不争取一下呢?替皇上生下孩子,不仅皇位后继有人,而且对自己也是一个依靠。”
皇后听闻此言,抬眼示意阿古骊她们三人出去,这才苦笑着道:“燕燕所言之事,本宫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皇上不到本宫这里来……本宫……也是无法……”
我听她说的辛酸,不禁起了些同情之意,好言宽慰道:“皇后娘娘也不必着急,您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若是娘娘不嫌弃,燕燕愿凭一己之力,纵是费尽心机也要帮娘娘得宠。”
“燕燕的好意本宫心领了,”皇后寂然的将画轴仔细卷好,垂眸盯着那轴上雕刻的细小花纹,“如今本宫年岁已大,很多事情都已看开,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一生……唉,罢罢罢,就这样了。”
我见她婉言谢绝,并不知究竟是为何,却也不敢多言,只得颔首陪着叹了几声:“燕燕来了这么久,打扰了皇后娘娘的休息,这便告辞了。”
“不多留会儿么?”皇后忙道。
“皇后娘娘放心,燕燕会时时看望的。”我去意已决,略一施礼,款款离开。
这深宫里的女人,大概就是这般寂寥。过分的依赖自己的男人,从而就会失去了自我存活的价值。我用力地一甩头,我不要变成这样,不要整天等着男人施舍给的垂怜;而是,努力的去做好自己。
、雨中·相见
不知不觉盛夏已尽,初秋的凉意悄然袭上心头。此时正是十月时节,树叶稀稀拉拉,随风乱舞;花瓣渐凋,惆怅谢幕;我身披一件雪白色的披风,独自一人走到这揽晴阁的二楼。抬眸远眺,只见这秋日的天空,一片高远渺茫,“人”字形、“一”字形的大雁翩然南徙,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寂寞的影子。下意识的伸手拉紧了披风的下摆,我面色有些凄凉,心下黯然,一腔幽微的心事不知该向谁诉。
“三小姐,这么冷,您一大早就在这风口里站着,奴婢实在是担心您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阿古骊也悄悄地走上二楼,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口里有些心疼的道。
我回眸,见她有条不紊的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檀木栏杆上,心下掠过一丝感动,淡然道:〃不必挂怀,我的身子我心里自是有数。〃
阿古骊心有不甘的垂了眼,见我一意孤行倒也不好再开口相劝了,只得转了话题道:“那三小姐也用些点心罢,从早上起来便什么也没吃,这怎么好?这托盘里有奴婢刚沏好的上好龙井,还有奴婢从厨房那里端来的精致合欢卷、如意酥,三小姐好歹用一些。”
我点了点头,随意〃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没事了,你先下去罢。”
阿古骊恭敬地应了声“是”,却有些犹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回眸,奇道:“怎么了?有话快说。”
阿古骊顿时满脸激动的光芒,声音也颤抖起来:“奴婢刚才听说,韩公子……哦不,韩大人……他来上京了!”
我正拿糕点的手不由得一抖,那个做工精美的如意酥“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成了几瓣残渣。我不敢置信的紧盯着她的双眸,心头的喜悦像是要溢出来,哆嗦着嘴唇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在哪里?爹爹呢,也来了么?”
阿古骊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一一道来:“好像是昨日到的,如今正在正殿议事,老爷也来了。”
我心头狂喜,再也顾不得什么,忙道:“那咱们现在就去那边等着。”
阿古骊点头道:“就咱们俩悄悄儿罢,无需太多人知道。”
“我亦是作此考虑,”我眼里闪过一丝赞同,沉声道,“找个理由将采雪她们打发出去干别的事。”
鬼鬼祟祟的一路溜出了偏殿,我和阿古骊小心的避开了沿路的宫女近侍,凭借不怎么牢靠的印象向皇宫的议事厅走去。转了好几圈,还没摸清路途究竟在哪,我压下心头的焦急,回头向身后的阿古骊询问道:“你究竟记不记得路?”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走哪了,重重宫墙,几乎一模一样的建筑,过往之人也少,有心想找人问路都不可能。
“奴婢……”阿古骊本来还面带歉意,可目光一扫到我前面,立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咳了一声结结巴巴的道,“三……三小姐……”
我纳闷的一转头,猛地抽气,赶紧停住了脚步,可还是由于惯性一下撞在了来人的胸膛。我揉着被撞得酸疼的鼻子,几乎是有些哭笑不得的道:“耶律斜轸,你怎么在这里?”
耶律斜轸一身官服,比平时多了份肃然,此时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英挺的面容上隐忍着怒火:“燕燕,你是来找韩德让的么?”
我不畏惧的迎上他那双亮得迫人的眼睛,口中淡淡道:“你既然知道,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他猛地将我拽进怀抱,迫使我贴近他心跳的急促的胸膛,贪恋的将脸埋入我的秀发间;就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略略松开了手臂,右手毫不客气的挑起我的下颌,眸子一黯,俯下脸深吻了上去。我瞪大了双眼,只见他棱角分明的唇瓣颤抖的靠了过来,略带霸气地贴上,在我的唇上游移不定,流连忘返,似乎在诉说着最后的痴恋。
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死命的推开他,却只是徒劳,一丝作用也不起。我竭力将头偏过,他却很有耐心的将我的脸捧起,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