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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们汉人交流起来果然方便,曹利用显然也不是那等无耻之辈,将心比心之后,面露犹疑之色,“韩大人的意思是?”
韩德让秋水目一闪,从容镇定的开了口:“虽然你未说,但好歹我还听说过几分。宋境之内的汉人,一直瞧不起我大辽契丹人,不如,此次议和,我们就一并将此事也解决了,免得遗留下什么后顾之忧。依我看来,不如辽宋约为兄弟之国,宋每年向辽进贡岁币三十万两,你看怎样?”
我听了之后,若不是身处这么严肃的场合,险些控制不住笑出声儿来。方才自己一直疾言厉色,只不过是不想让曹利用以为我们大辽好欺负,所以便从气势上威慑于他。不过,我不得不承认,韩德让这一步棋走的甚是精彩!先肯定了对方的言辞,再道出了我方的苦楚,最后趁机提出双方和解,约为兄弟之国,的确是好计。
隆绪也面露欣然之意,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情绪。
曹利用大力一怔,没想到韩德让居然会提出此等要求。他表面极力维持着平静,内心却在做着激烈的挣扎:“兄弟……之国?”
他的顾虑我不是不清楚,毕竟赵恒比隆绪年长很多,约为兄弟的话,曹利用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接受。心念及此,我便开口劝道:“这是两国友好往来的凭证,还请曹大人勿要推脱才好。从此以后,双方友好互市,不再兵戎相见,何乐而不为呢?”
曹利用闭了闭眼,似在心底暗下了什么决心,顿了顿,复又重新睁开眼睛,仅仅吐出一个字:“好!”
这一字重达千钧,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这个字里含着多重的分量。
“辽宋为兄弟之国,辽皇年幼,称宋皇为兄,后世仍以世以齿论。以白沟河为国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宋方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雄州交割。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澶渊之盟!
从此辽宋之间断断续续半个世纪的战争即将结束,双方贸易互市的广阔蓝图即将拉开序幕。
离战乱,终逢太平盛世!
班师回京的时候,会天大雪,延缓回军进度。大军暂时驻扎,待得雪晴。
天色渐沉,走这山路几乎消耗了我们一整天的时间。风呼呼地在耳边刮着,将我们的黑发吹拂扬起;雪意也渐生,压得低低的乌云下,不久,就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簇簇,一团团,泼泼洒洒,似要挥洒尽一世的繁华。似鹅毛,像柳絮,从天而降,飘落在我们的眼角、眉梢、肩头、交错相握的手上。片刻之间,整片大地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迷蒙如雾,宛如仙境。
登上山顶。我举目四望,只见天地间朦胧洁白一片,几乎看不清远处的景物。云行足间,雪落肩头,小视天下,顿觉物我两忘,愿意将身心融于这恍若巧夺天工的大自然的怀抱里。无限风光在险峰,忽觉此生,再无遗憾。
韩德让一身紫檀色长袍默立在我身边,他并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呼吸声略微有些急促的传来。我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满足的微叹,任由铺天盖地的雪花将我们淹没。
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抬眸,近乎贪婪的望着他那熟悉的眉眼:“怎么了?”
“曾经的我以为,只有景宗皇帝能够许你无限江山,”他静立于撕裂般的寒风中,面色静楚,声音扬起,“没想到终是有一天,我韩德让也能够诺你一世天下!”
我的心,被他这句话惊扰撩拨的不再平静。放眼望去,雪覆山,山环雪,空灵绝响,陡峭危峻。
是的,这是属于我们的天下!
我更深的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激荡的心跳,直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些发热。
他亦是不语,只是大力搂紧了我,温暖彼此的心。
待得大军返回上京,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甫一回宫,我还未得好好歇口气,顿时就有一个消息犹如霹雳般使我震惊得无以复加:皇后萧菩萨哥的二子再次夭折,无力回天!
由于竹清被我带去战场,落雨照顾萧匹敌,所以这后宫大大小小之事我便暂由安苏来替我看着。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安苏不待我询问,自己就急急忙忙的走过来请罪。
“你先别忙着跪,”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不是惩罚苛责,“皇后娘娘的孩子是怎么没的?”说到此处,我的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回想起萧菩萨哥那幼小的孩子来,心头一抽,眼眶里有股湿意漫延。
安苏面色发紧,沉声道:“有一次德妃去了凤德殿,将孩子逗弄了许久,她走后不久,小皇子就被发现已经断了气。后来太医瞧过,说是被人硬生生掐死的。”
“什么?”我盛怒,没料到萧挽容居然也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叫德妃速来哀家的文化殿一趟。”
萧挽容被带过来之时,明显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到我之后正要敛衽为礼,却被我一挥手止住:“德妃不必多礼,哀家今日唤你前来,不过是想一件探询事情罢了。”
萧挽容打量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竹清,见其面色严肃,复又将目光调转至我这边,心下不由得一紧,:“不知太后娘娘想问什么?臣妾定当据实以告。”
“皇后失子一事,你就没有什么说的么?”我不动声色的开口,眼角余光却在警惕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臣妾感到惋惜,但毕竟逝者已去,无法可想了,”萧挽容刚说完了这句,瞧见我脸色微变,隐含着浓烈的恼意,不禁吓了一跳,赶紧俯身跪下,“臣妾可是说错了什么?”
我略微坐直了身子,无限制的凑近她的脸,唇角上弯了一个弧度,然而漫延开来的却是锥入人心的冰冷:“你没说错,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没错。你走之后,皇子就死了,难道你就不会为此感到惭愧羞耻么?”
萧挽容勃然变色,立即出口分辩道:“回太后娘娘,此事断不是臣妾所为!臣妾就是再怎么妒忌,再怎么痴傻,也不会做出此等决绝之事。臣妾抱完了小皇子之后,就离开了凤德殿,至于小皇子为什么会夭折,臣妾一概不知。”
“好一个一概不知!”我蔑然轻嗤,“如今你的鬼话,你以为哀家还会相信么?”
萧挽容着急不已,似乎想极力分辩,却又不知该从何分辩起。她瘫坐在地上,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是断绝全部念头的寂然死灰。
、血亲·相残
“太后娘娘,此事应该不是德妃娘娘所为吧?”待到我淡淡吩咐萧挽容一步不能踏出长信宫,在内里面壁思过之后,竹清瞥见萧挽容失魂落魄的离开,不禁向我试探性的道。
“是不是她所为,我的这个决定都是一个稳妥的做法,”我歪坐在榻上,眼光无意识的追随着不远处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钟漏,淡然启唇,“若是她做的,将其禁足的话就可以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不给她以可乘之机。若不是她做的倒也无妨,哀家此举恰恰可以使她免受背后主使的暗害。你懂么?”
竹清苦思冥想了片刻,眸光一闪,终于心悦诚服的颔首应道:“太后娘娘的确是深谋远虑,奴婢目光短浅,只看得到一时是非。”
我眸色低垂,不置可否,正要派其交待下去德妃长信宫用度不可因了这事而短缺,却忽然见安苏一脸惶急的飞奔进来,刻意将声音压的极低:“太后娘娘,皇太妃那边来人了!”
竹清闻言,目光一下子发紧,下意识的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闻言“嚯”地站起,柳眉颦蹙,眼眸中像是钻入了冰刃一般,厉声道:“在哪里?快些让那人进来!”
来人很快被带进来。我粗粗打量,发现来的这人是个年龄稍微大些的女子,再一细细瞧过,却发现她眉宇间竟与萧胡辇贴身侍女子庭有八分相似,约摸可以猜得出来二人为血亲关系。于是稍一收敛心神,我面色无波的看向已经见礼完毕的她:“你是谁?此番秘密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那女子毕恭毕敬的道:“回太后娘娘,奴婢为子庭之姊,近日紧急前来,确有要事给太后娘娘汇报。皇太妃经由达览阿钵兄妹挑唆,欲谋反篡位!”
此言虽在我预料之内,然而乍一听闻,还是吃了一惊,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直蹿上头顶,周围透出一种诡异的氛围。我的牙齿咯咯直打颤,下意识的紧紧咬住双唇,直到品出一缕淡淡的血腥味:“此言当真?现在已经谋划到什么地步了?”
“千真万确,”那女子从容不迫一一道来,“现在已经暗中召领兵马完毕,正要纠集前来。”
“嗯,那你退下吧。”摒退她之后,我的心神微微有些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