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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心寒,乔酉顿时像掉进了冰窟窿,浑身的一颤。
他突然觉得昨晚的事儿错了。爵爷并不差人服侍,自己这么巴巴的凑上去,只怕在爵爷眼里下贱无比,何况自己又是风尘出身,还平白无故的害爵爷做了言而无信之人。
他垂着头,呐呐开口应道,“全听爵爷吩咐。”
陆靖听他乖顺应答,蓦地生出一股邪火。
哼,却原来之前都是作假,早就存了亲近之心,才这般百依百顺。
他跨出一步走到乔酉跟前,掐着他脸颊怒道“原来我竟错估了你么?”
说罢一挥手,掉头便走。
“爵爷!”
乔酉给这无名火烧到,忙跳下大青石去追。
“嘶~”,后处锥心疼痛,他倒吸一口冷气,堪堪抓到陆靖袖口,迭声问道,“爵爷这是怎么了?什么错估了我?乔酉哪里做错了?”
才一动,便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脸颊,脖子落下,滑进衣领里,前胸湿了一片,脸色惨白。
陆靖骇了一跳,扶住他喝道,“跑什么?”
乔酉道:“爵爷,乔酉做错了什么事情,爵爷只管教训,乔酉一定改。只是爵爷万万不要在心里暗揣乔酉,什么话都说明了罢。”
他反手将陆靖的袖口拽的更牢一些,继续说道,“我心知爵爷恼我昨夜不知高低荒唐行事,我……我也……我其实……我……”
“好了,昨夜是我酒后性起,不要再提这么许多。赶路要紧。”
陆靖甩开他的手,挽着他的腰就要把他抱起来。
“爵爷,请听乔酉把话说完,”乔酉躲开了,按住陆靖的手道,“昨夜乔酉情之所至,真心真意。不为长伴左右,只是希望爵爷那一刻好受些。”
陆靖沉声斥道“什么长伴左右,你想些什么?你既已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不管你。不要再啰嗦,追兵或至,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乔酉住了嘴,这番话,爵爷是没有听进去了。
刚刚真是脑子发了昏,跟爵爷说什么不求长伴左右。爵爷那样的人物,长伴左右,是蝼蚁一般的自己能求来的么?爵爷对自己好,就不辨东西异想天开,那些话,说出去,只怕污了人耳朵。
“爵爷,乔酉越矩了。”
陆靖托着他,双眼直视前方,大步朝马车走去。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乔酉心想,是给自己气的吧!
第二十九章
夕阳斜照,黄沙滚滚。
城门上弓箭手排开,城门外静静立着一个人,双臂被绳索捆绑紧缚身后,形容狼狈,风姿却一派怡然。他始终昂首遥望,似在等待,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映着衣衫周身渗透的血渍惊心动魄。
一架马车沿着空无一人的官道缓缓驶近,最终在离那人一丈远的地方。
正是陆靖的马车。
陆靖撒开缰绳,钻进车内交代道:“不要出来,此番只怕插翅难逃。我去与他们周旋,如有机会,你就跑,什么都别管。去找太子,你苏师傅也在那里。记住,吴江城,吉业当铺,孙掌柜。这是信物。”
陆靖把一块木牌塞进乔酉手中,重重叹了口气,又瞧了一眼孱弱的少年,“终是我欺负了你,你却是个傻小子。”
乔酉紧紧握住木牌,等爵爷掀开帘子跳下马车,这才将泪水灌满了双眼。他从车窗里看到些情形,本该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却空旷无人,只怕伏兵四下里都是。
这一番交战实在凶多吉少,他是不想跑了,爵爷身死的话,殉身罢了。
不知吴越去了哪里,只剩爵爷一人驾车。
车厢内一角堆着个包袱,方才一直给爵爷挡着瞧不见。乔酉踌躇了下,拿过包袱打开。
“陆靖。”
许是风沙迷了眼看不清,许是风声太大听不清,可那模糊的一步一步走近的人影还是让他给认出来。浅笑盈盈加深,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佑林。”
装作没有看到他凄惨的样子,带着笑意抑住心痛回应。方才远远望着,以为不过皮肉伤,近了才知只怕伤重难继。
风力无力晃动的身形,让人以为下一刻他就要不支倒地。
陆靖渐渐红了双眼。
佑林身上的衣物簇新,血渍也是簇新。相反的是毫无血色的两靥,干枯的薄唇,眼眶处晕黑浓重,眼睛里也不见往日璀璨,灰蒙蒙一片。
“我等了你好久。”声音幽幽柔柔,出口便被风吹散,隐约传到陆靖耳畔,听得一句“我咎由自取,你还怪我么?”
陆靖含泪笑道“你做的怪还少么?我自然不会怪你。”
薛佑林垂头道,“傻子,我却要怪你。你既让我知道你的心,为何……为何……”,一连两个“为何”问出,却不知该问什么。
突地一大口血水从口中喷出,陆靖大骇之下扑上前去接住他倒下的身子。
怀里的人一丝份量也无,轻的好似一缕烟。
“佑林!”他解开绳子,薛佑林的手臂软绵绵垂在两边。
不知断了多久,他哆嗦着嘴唇,抚上他肩膀说道, “疼么?我替你接上。”
“我,我浑身都疼,你要如何呢?”薛佑林轻笑,蓦地挺了挺身子,睁大双眼,喊道“陆靖!”
“恩,佑林,我在。”
陆靖收紧手臂,将他紧紧贴在胸前。冰冷的脸庞传递无法抵挡的恐惧,陆靖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从心底一点一点泛起冰霜。
“陆靖,迟了。”
“迟了。”两个字若有若无飘进耳朵里,陆靖迟疑的低头凝视怀里的人,娴静的笑容浮上脸庞,紧阖的双目遮住风流光彩竟然就去了。
他曾无数次幻想有一天能让薛佑林这般闲适的睡在怀中,却不想梦想成真的一天却是阴阳两隔之时。
痛彻心扉并未如约而至,只是身心忽然好像空了一般,前尘往事蜂拥而入,而他,则应接不暇。
或喜或嗔的佑林,或骂或笑的佑林,倔强绝望的佑林,都在眼前倾诉。一张一合的嘴唇,全都在说两个字,“迟了。”
他轻轻放下尸身,替他拢好散乱的发髻。
南边,是佑林故乡所在。
他握着薛佑林伤痕累累的手指,喃喃问道,“佑林,你很想回去吧?你从不告诉我,所以我当不知道。我不是傻子,我是坏。”
佑林说了,他说他却要怪他,因为所谓爱了他这么些年,连他最想要的都不给他。
如果自己能帮他一把,佑林还需要铤而走险么?
顾虑了这些,顾虑那些,唯独没有去想顾虑他。那昏君玩弄佑林,佑林忍辱负重,他都是知道的,可他却视而不见,反而说是佑林自己的选择。
佑林那么刚烈,怎么会求自己。他是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还开脱说是尊重佑林的选择,不去强迫他。
什么狗屁!
爱?他陆靖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薛佑林啊薛佑林,他是白担了陆爵爷疼惜之名。都说是陆爵爷掌上稀珍,实际上他从陆爵爷哪儿除了甜言蜜语什么都没得到。
陆靖轻轻拭去薛佑林眼角的一颗泪珠,放进嘴里,轻声说道,“佑林,很苦很涩。这味道我记下了。”
他抬起头,冲远处城门喊道,“陆靖在此!”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两列骑兵鱼贯而出,尽头跟着一辆车辇。
辇上斜身卧着一名黑衫男子,衣衫上金线勾勒一条五爪金龙,赫然便是天朝皇帝萧思源。
他自车辇之上居高临下,轻嗤一声,缓缓道:“早告诉林儿,你若是真心,朕便不是假意。他偏生不信。朕瞧他可怜见的,送他来见你最后一面。怎么说,他也是因你而死的。”
陆靖闻言心神一荡,按捺下忿然沉声问道:“他做了什么你要置他于死地?”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朕一时不痛快,他就要赔上小命!”
皇帝轻描淡写,也不看陆靖,捋起衣衫下摆,一招落雁飘到陆靖身前,“怎么?此刻才知心疼?”
陆靖大怒,嚷道:“昏君!这些年你犯下众怒,将来如何对先帝交代!”
“别给朕提那短命鬼!你以为朕非要他那破诏书不成,如今,朕就要把你们这干愚忠于他的臣子斩杀干净!”
萧思源蓦地变了脸色,鬼魅一般出手,逼得陆靖奋力向后一跃才躲开那一掌。
一刻不缓,复又欺身而上,凌厉狠准的攻势让陆靖大吃一惊。
没成想,这昏君的功夫如此难敌。每一招,都带着紧密浑厚的内力扑面而来,陆靖给他压制的,无法施展身法,只得勉励支撑。
一时间险象环生。陆靖一路闪避退到了马车边。
“哼,不自量力!”
萧思源鹰爪一伸,居然凌空将陆靖吸到身前,铁般的手指紧紧捏住他的脖颈,“你师父都是朕的手下败将,你还敢在朕面前班门弄斧?”
陆靖脸憋的通红,可恨他一身武艺,此时却无半点还手之力。
“不要!”
只听一声急促呼声,一个黑影从马车里扑出。
萧思源一愣,黑影扑到身前,他竟然松开扣住陆靖的手去接。
短短的一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