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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前,枫林之处,仇敌在前,一身染血白衣……
那一身青衣的俊美男子,隐隐散出凤凰般神异的姿态,如血大火烧的正旺,一只将近死去的朱红凤凰展开受伤的双翅直往那火海中飞去,只是他涅槃重生之后,却是成了一只没有翅膀的困笼之凤。
“皇宫这座华丽的牢笼,困了我整整二十年。自出生起我便与自由无缘,只能如折翼之凤永远困在皇族子弟这一身份禁锢之中。礼仪宫规、为君之道、深宫求生、兄弟相残……”
一声低沉的叹息声自身后传来,把阡洛从悲伤的回忆中拉回,女子并未回头,只是静静的听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姜思祺淡然无波的倾诉。
“为了活下去,我七岁杀掉害我的皇兄,十岁时灭了力挺三弟为太子的宰相一族,十二岁夺得太子之位。至此之后,所有与我争夺太子之位的人都已逝去,而我也开始不务正业扮风流,调戏宫女强召朝内官员之女,得了个南姜青凤、风流色魔的称号。呵——”
说置最后,姜思祺突然自嘲的轻笑出声,暗自摇头轻叹,感慨自己生在皇族之中的悲催命运。
想起自己年幼之时,亲眼目睹母后在皇兄暗害之中,被火焰无情吞噬,而侥幸逃脱的自己毫不犹豫的一刀穿透他的身体,以七岁稚龄硬生生的将大他八岁的王兄尸体拖入火海……
阡洛闻言心中一片哀婉,她并不是这个世界中人,不能体会自小深宫长大的皇族子弟是如何生活的,人人都羡慕的高贵身份,普通百姓都期待拥有的锦衣玉食,将来荣登大宝,那就是冠绝天下的至高权利。
只是这权利、富贵、无与伦比的尊荣身份与自由相比,到底孰轻孰重?
“老百姓们每天都过着朝不保夕、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上有高官压迫苛捐杂税,下要养活一家老小。他们看似自由,实则在王权统治之下是最不自由最没有权利的。你与他们相比,少了亲情之爱多了衣食无忧。其实这样一个腐朽糜烂的乱世之中,谁敢言其幸福?”
少顷,阡洛才浅浅低语,一边随着姜思祺拨开红色彼岸花从,朝着那洞口走去。虽然此时已是一月中旬,南姜都城正处于漫天飞雪之中,只是阡洛万万想不到,这南姜国内竟有和东余水仙花林一样神奇的地方。
此处没有积雪没有寒风,只有红白相映的彼岸花,狭窄的花间小道,迷离梦幻般的花香之气,隐匿在花丛深处的神秘石洞。
“姜思祺,我发现你每件衣服上所配的腰带,都绣有朱红如血的彼岸花。”
踩在稀松潮湿的红壤土地上,阡洛不禁及其小心的暗发内力,使得体重减轻如风般近乎踏空离地的往前浮去,只是用力过度额际隐隐冒出细汗,而在前面开路的姜思祺则像是丝毫不觉累一般,脚步如飞矫健如电。
“球根有毒,你小心些不要碰到了。”
姜思祺闻声淡淡的回了一句,一边继续轻巧的拨开花丛,那种细心的动作不像是怕这彼岸花的毒性伤了自己,而是怕动作太大碰伤了这些花儿。
无与伦比残艳如血与毒烈般的唯美,洁白如雪素白圣洁般的纯美,这种凄凉绝美的花儿和昙花罂粟一样,不曾受到祝福。花叶永生不得相见,像被诅咒的爱情,让人只觉悲伤。
“我自小便对彼岸花情有独钟,世人皆称它为死亡之花不被祝福,但在我看来它最为优美纯洁,红如血白如雪,没有绿叶作陪永生孤独而活,正如……”
正如我一样,短暂的一生都将遇不到自己心仪之人作伴相随,皇族中人最不可抗拒的便是所谓的政治婚姻。娶不到自己的喜欢的人,还要和之前素未谋面相见不识的女子相敬如宾,这样的生活……
我宁愿在自由被完全剥夺之前放纵随性、谈笑人生,即使被世人辱骂讥讽,我也要爱遍天下女子,赏尽世间繁花。
话至最后姜思祺突然一顿,将自己心中所想咽在肚子里,嚼碎掩埋。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良久,女子自姜思祺身后幽幽开口,心口却是猛地抽痛,一滴热泪夺眶而出,瞬间消失在彼岸花丛尽头。
“这便是‘仙石玉龙洞’的入口。如果我们能活着闯过,那么便会从白色彼岸花丛中的隐秘石洞口中出来,如若不然……”
二人站置洞口之前,夜色之前洞口处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一丝洞内光景,徒增恐怖黑暗之意,阡洛闻声浅浅一笑,云淡风轻。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叶阡洛没有不敢闯的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拭目以待。”
如此豪言壮语自女子口中说出一点都不觉夸大其词,反而觉得这些话说的理所当然,说的干净利落。姜思祺顿生敬意,收敛了面上惯有的痞笑之态,取出袖中火石亮起了一道光火,便欲伸手拉住女子往洞内走去。
这时,从二人来时的小径路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急急的呼唤。
“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一道幽蓝光火冲天而起,‘嗖——’的一声炸开绽放于幽暗夜空,姜思祺面色一僵猛地回过身去,便看到随身侍卫朱月高骑战马正欲奔腾而来。
“是否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了?”
阡洛第一次看到姜思祺这向来吊儿郎当的性子,也能有此刻这般面色冷峻紧张的神情,甚至还有一抹担忧之色,不禁随之转过身去,看向数十丈花丛之外那一道立在路口的黑影。
“姜都有难。”
姜思祺突然伸臂拦住女子腰际,凌空踏地而起,脚踏红花身形如风直往朱月所在之地掠去,阡洛心里徒然生出紧张之感。
她随他一路走来,这姜思祺对这些彼岸花可说是小心翼翼,愣是伸手拨开花丛也生怕伤了这些花儿一丝一毫,此刻他竟是直接踏花而起……
姜都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片刻之后,姜思祺额头冒汗却不如之前那般顾忌自己绝艳无双的俊脸,汗水都来不及擦拭就直接朝着朱月疾跑而去。朱月已经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面对姜思祺时从未有过的敬重之色此刻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燕九公主在禁殿纵火,附近宫殿都被人事先泼了油,是以火势大增已有不可阻挡之态。”
“蜀王率五十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皇城,和先前隐在皇城的细作里应外合,趁我皇都王卫军心混乱之际大肆攻击。皇上大惊失色,飞鹰传书向北燕轩皇求助,但奈何轩皇声称燕九公主被太子赶出姜都,两国邦交无果,不愿派兵助我共抗蜀国。”
一连两颗重磅炸弹狂轰而来,阡洛隐隐已觉握住自己小手的姜思祺手心里都是汗,颤抖惊慌之色传人女子心头,手突然被握的极痛,只是阡洛并未出声,转头定定的看着夜色之下俊脸苍白的姜思祺。
不待他有所回应,朱月犹豫良久再次沙哑着声音悲伤的说道。
“皇上气急攻心昏厥过去,太医声称恐怕……”
“回皇城!”
良久,姜思祺才重重开口,拉着女子直接跳上骏马,大喝一声扬鞭纵马狂奔而去。
099章,姜都战乱
未至姜都皇城便已闻到了那股战火蚕食的焦味,向来最为平和繁华的京都街道上混乱不堪,姜都百姓皆惊慌失措收拾简单家当穿过街道仓皇而逃。
皇城之内火势溅大,不断有衣衫沾火的宫婢内侍惊恐尖叫着从城内跑出来,趁着街道两旁堆积的雪地滚落几番才惊险的灭了身上的火。
姜思祺和阡洛朱月三人高骑宝马立在街头,看着繁华的南姜街道毁于一旦,昔日最富盛名富庶奢华的国都被大火逐渐吞噬,都一阵惋惜哀叹。偷偷看向姜思祺冷峻的面容,感受到他周身隐隐散发的暴戾之气,只觉一阵悲哀失落。
果然是灾星,所到之处毁灭一切……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小瞧了燕清晓那贱人。”
姜思祺像是猜测到阡洛心中所想,头也未回顾自沉声说道,听似愤怒实则隐忍柔情,女子闻声顿时热泪盈眶只觉感动。料是如此关键时刻,他也能时刻为自己着想。
姜思祺,此情此景此言此语,我该如何报答。
“查到隐在皇城的细作是何人了吗?”
一路疾奔而行,姜思祺一边纵马一边回声问向朱月,冰寒的冷风吹在女子小脸上,阡洛突然一个激灵浑身颤抖,差点重心不稳从马上跌落下来。
“小心点。”
低沉中略有沙哑的男声及时传来,阡洛闻声微微点头,却又想到他根本看不见,便又轻声的‘嗯’了一声,算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