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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德妃说起南朝,他似乎很久没有想到过这个人,也没有理由再去想这个让他误会过蔓卿的男人。今夜却在这位来自北朝的帝妃口中听到,南朝国君是治国奇才,心里难免吃味。“看来南朝国君的威名,真是声名远播。”说着便落下一子,看着眼前这个看他落下棋子后的德妃,伸手推了推,“怎么,想着南朝国主,就无心下棋了?”
一听皇上如是说,她便收拢他原本打算抽回的手,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他的手心,明眸善睐,皓齿轻启:“臣妾只是看到父皇的家属,想到一件事,觉得甚是离奇。”尴尬地笑了笑,便又继续说道,“身为后妃,不该妄说他国家事。臣妾失言了,还望皇上恕罪。”说着便想起身请罪,手腕却被他握住,转瞬,就轻轻将手中的那枚棋子又放回了她的手中。
“继续说下去,我倒是想听听他究竟是何等明君。”凌君深邃的眸色早已染色了几分怒意,脸上的平静早已骗不了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可以回避这个人,却没想到今天又能够在自己的宫中有人提及这个人。
看到皇上的反应,她早已成竹在胸,表面却还是唯唯诺诺地娓娓言之,“臣妾只是在家书中,听父皇提起,说纳兰皇后还活着,所以便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过联系起当时南朝帝后仙去的时候,这死来得突然,却不见南朝国君责难调查,现在收到家书,总算也想通了。”似是无意的言语之间,却也有无的放矢的嫌疑,只是陷进去的人,似乎就已经没有了多余思考的权利。
凌君努力克制着这团火,却早已行迹败露,让人看到了他的怒火燃烧在眼底。推开棋盘,他下意识地起身告辞。今夜他只想一个人好好的呆着,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起身离开,带起的那阵风,带着一阵的戾气。张公公伸手去扶,却被凌君拂开了手。其中的力道,望向张公公,也带着极大的恼意。
“说,纳兰忘忧到底死了么?”回到御书房他怒吼,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怒吼着,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臣子和他视作一生一世相伴的那个女子,原来就为了南朝洛颢轩背弃了他。一进御书房,他就遣退了四下,关上了门,只留下了他和张公公二人。
天下从来没有永远的秘密,当他决定帮助蔓后放过纳兰忘忧的时候,其实也已经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劫。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向来忌讳背叛的皇上,却能够掩门问他,实属让他意外。“皇上有所不知,南朝帝后当真不能死,这个女人死了,天朝根基定是不稳。奴才只是为了皇上,才会出此下策,皇上如若要怪罪,奴才也定当没有半句怨言。”身为前朝老臣,虽是一朝宦官,却也为了当今的圣上鞠躬尽瘁,实属难得。
他知道那一日是为了泄愤才会要纳兰忘忧一死,如今这个女人没死,他的心或喜或忧。他早就觉得洛颢轩能够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此事,其中定是有蹊跷,已然是一种放过。只是蔓卿,为什么会出手相救,他现如今恼怒的不是为什么纳兰忘忧没死,而是蔓卿的心里,到今时今日心里究竟想的是谁,她的恻隐之心里面,会不会也有那段旧情?
妒火中烧之中,五内如焚,“她的心里,究竟想着谁?”他第一次自言自语的呢喃,说出了心中久久的困惑,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他答应过不相问,又怎能再去问她,即便是问了,她能告诉他么?
相爱的人容易怀疑,因为太爱,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即便是,她是这个宫中,唯一为了自己灭灯的女人,唯一能够跟自己漫漫人生的那一个。他谈心,他不想她的心里还有对谁的羁绊,还有对谁的旧情。即便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免俗,因为他是帝王,他的心能容得了天下,却容不下揉在心头的这点沙粒。
他视她如珍如宝,他将她放在心头,却也因为这份绝无仅有的珍惜,让他无法去面对这份隐瞒。帝王的心,难测,又是一季的琉璃听雪,她是否能够感受到今夜,有一颗心,在这样的冬夜里,有落寞,有疼痛?全部,都只为她,此生都只为她一人,开到了酴醾,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无法回头,路已然没了回去的痕迹。。。。。。
☆、第七十五章 轻拢慢捻 情丝如鸢 (2467字)
夜色浓重,她还是无法入睡,看着天边的眼睛,似乎有着那么几许愧疚。很多次,她想说,很多次,她想靠在他的胸膛,说出这一件,她此生唯一瞒骗过他的事情,告诉他,她的情非得已。微微凉的一声叹息,秋水翦瞳之中滑落了失落,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冬天如此漫长过,长夜漫漫,他又在哪个女人的身边,度过这样一个漫长的夜晚?她在心里轻轻地问,却也怕惊了他的一夜好梦。
凌君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宫闱,看着这些冰冷的宫墙,手抚触到的都是冰冷。这样的夜里,她是否安睡?他在心里轻轻地问,却还是怕自己的这份思念敲醒她熟睡的心门,让她像他一样此夜无眠,他又怎舍得?为了她,他愿意做一个傻瓜,情愿为了她昏庸一世,情愿做她鼓掌之间的傀儡。那一句欺骗,被别人提及,原来自己真的没那么豁达,心头还是彻头彻尾得疼。
这个冬天的雪在次日的破晓。满天满地自顾自地下着,让清晨醒来的人儿都为这一夜的雪感到惊奇。这场雪,让她想起来那个从塞外进宫的女子,那个秦琅蔓儿的手心里,还握着那么一丝执念。而现在呢,当她在窗格前站到天明,亲眼看着雪落下,飞雪漫天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个爱穿红裙的自己。
他还是在天明后来到她的延禧宫,陪着她吃她为他准备的早膳,看着那张有带倦容的脸,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却在抬手的时候就放下了。“这几日南朝告急,探子来报,似乎是因为乱党余孽作祟。”
听到这个消息,她手中的筷子,不经意地抖了抖。这么微小的细节却依旧没有躲过他的眼睛,他伸手稳了稳她的手,“南朝派使来求,要天朝出兵征讨,蔓卿,你说我救是不救?”
“你是一国之君,出不出兵,蔓儿不敢妄言。”低眉顺眼的模样却掩饰不了她的几许担忧,他手心的温度带着点滴的力度,“只是唇亡齿寒,还望皇上摒弃个人恩怨。”
这一句话,叫他的心莫名的跌落,明明知道这是对的,他却希望听到相反的答案。至少还能让他看到她女儿家以夫君为天的模样,而她,恰恰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是他今生的珠宝,却也成了他今生的困扰,“唇亡齿寒,所以呢?”真的不想问下去那样一句话,却如鲠在喉,让他无法再走近。
“天下兴衰,匹夫有责。何况,你是一朝帝王,要保的是天朝子民盛世太平,更是千古一帝,更是要让天下太平。”蔓儿知道,凌君跟洛颢轩的宿仇难消,她原本可以不管,可这毕竟关乎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是无辜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下了筷子,看了看屋外飞扬的雪,“这场雪,让我想起当年你初进宫的模样。”思绪被拉回到了那一年,秦琅蔓儿,那个时候的她,不是他的蔓卿,不是他的帝妃,只是秦琅蔓儿。情却在那一年的第一次相见,就定格在了那里,那一袭红裙,华贵雍容,她的高贵无人能敌,却不曾对谁笑得如花灿烂。他以为这一生,只是为了困住汾阳王才留下了她,他以为,这一世都不会为了她牵动不该有的情愫。
都以为,是她的倾国倾城,打动了凌君的心,都以为,是她的出身名门,才有了后宫那份固若磐石的地位。这个皇宫,冷的让人窒息,也冷得让人已经没有了最单纯的想法。自从德妃林籽矜香消玉殒之后,后宫就已经没有了独霸后宫的女人,那样一个权威滔天的女子,最后也只能在永福宫中度过最后的那一点清华。蔓后温润如水的表象之下,却也有波涛暗涌,轻轻抬一抬眸,就能让你在生死之间辗转讨饶。
他伸手为她抚去唇角的一丝残羹,温柔的动作里,没有帝王的威仪,身着龙袍的男子,此时此刻却像一个真正的夫君,呵护着他唯一的妻,“我真想就这样守着你,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一个,两个,整个后宫只有你为我生下的孩子。”
“从不曾想过,真的有这样的结局,蔓儿很怕,怕你会在姹紫千红里忘了我的存在。”蔓儿轻轻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里的温度,闭上眼睛,微微地笑着。
她的体温就这样萦绕在他的手上,那么真实,却又缥缈得让人诧异,他想握紧,却发现自己的犹豫。“南朝内乱,帝王宫中无帝后,蔓卿是否觉得有几分蹊跷?”凌君还是不死心,只想试探最后一次,只想她能亲口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