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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伛偻着背脊地身影撑着伞从远处缓缓朝这边走来,慢慢的走近了,晴微才看清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头,花白了头发,正蹒跚地在风雨中竭力想要站定身子。
“你是?”
“我是看守这个墓园的守门人。”老头和蔼地微笑着,缓缓地说。“你是夏小姐吧?”
晴微愣愣地回答:“我是。”
“唉。我一直都没见过夏小姐。不过,您真是好福气啊。有那样好的一个男朋友,细心又周到……”老头摇着头,笑着说,“我老陈守了一辈子墓园,也没听说过这种要求啊,就象电影里放的,真地是……”
晴微蹙着眉,轻轻地打断了老陈的感叹,问他:“是什么?”
他说的是什么,她并不完全明白。可是,心里却渐渐涌起那一丝心悸,有阵阵抽搐似的疼痛。仿佛明了了、又仿佛一片模糊。有刀刮过似的,这样刻骨的疼痛。
“去年那位秦先生找到这里,给我那样一大笔钱的时候,还真是吓了我一跳。说实话,我老陈虽然着辈子也没见过多少钱,但还不至于对不该得的东西贪心,当时吓得我来……也不怕夏小姐见笑,连话都说不周全了。那位秦先生说,要我用这笔钱,每天仔细地清扫这个墓,他在附近地花店订的花也要我帮忙好好打理……喏,就是这个花,白色地看着真好看,花店每隔一天就会按时送过来,我就把花摆在这个地方。……他说,要我替他好好照顾这个墓。夏小姐,那是您的男朋友吧?呵,我猜就是男朋友,如果结了婚,当老公的就也许就没这么细心了。不过,有这么妥帖的男朋友,夏小姐也真是幸福,我想你们以后结了婚,他也一定会对你好的。……哪象我的孙女,今天谈一个,明天又换一个,唉,年纪也不小了,想当年,我二十二岁的时候,都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她就是挑不好。你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夏小姐好命啊……”老陈犹自絮絮的念叨着,晴微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她一直低着头,雨伞撑在头上,雾气蒙蒙的雨天中,天色又如此阴暗,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是她一直都在落泪,不停不停的落泪,仿佛这一生的眼泪全都要在这一刻流尽似的,心底是被挖空了的疼痛。她知道是他,她知道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这一生,一直都是他,陪着她的一直都是他。
从来都没有怨言、从来都是微笑以对、从来都是这样的细心而妥帖,就只有他。就只有他。就算到了最后,当他不能够陪在她身边,也是他说要离开。可是他说要离开,也是为了她。
他做的所有所有,从来都是为了她。
她其实一直那么幸运,因为天蓝。
因为惟有他,这一生中除了父母,惟有他,才是对她全心全意。
只有他。
…………只有他。
晴微在泪水和雨水中抬起了酸涩又疼痛的双眼,颤抖着从包里找到手机,拨通了天蓝的号码。淅沥的雨声中,天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却依旧这样温柔:“喂。”
晴微说:“小蓝。”
她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怎样也忍不住。眼泪就这样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哗啦啦的掉落下来,眼泪是没有声音的,可是此刻,眼泪却有着这样疯狂的动静,就如同晴微此刻的心,恐惧、慌张。她不能没有他、她不能够离开他,她不能够就这样让他独自一人,就如同,过往的那许多年许多年一样。
人生茫茫的道路上,他们走得那样辛苦。而如今,终于可以携手前行,她不要再让他一个人孤单,也不许自己再一个人孤单。
幸福只有那么少,那么少那么少,仿佛是放在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每天每天不停的从漏斗中漏走。她要好好把握,把握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样就好。
她一直在哭,不停不停的哭。心口处仿佛被人千针万针的刺着,痛楚又无助。天蓝沉默着,终于柔声说:“好了,不哭了,不会有事的。……老师,不会有事的。”他说:“我在。”
她说:“小蓝,我想你。”
她知道,这七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思念她。他都在守护她。从来未曾改变过。
他对着她的清澈眼神、他温柔宁和的笑脸、他清凉怜惜的拥抱、他柔软温暖的安慰……他说:“老师,我喜欢你。”
黑夜里璀璨的光芒中,他说:“我那么喜欢老师,可是……老师喜欢的,一直都是别人呢。”
他说:“老师离开我吧,就这样离开我,没有关系。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让我看着你幸福,知道你会幸福……这样就好了。”来……偏偏是我给不了。”
不,他早已给她幸福。在过往的那么多那么多日子里,他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幸福,幸福得她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回忆。
幸福得这一生,都已经足够。
…………足够。
足够。
八十九、面对爱情,我们后知后觉
晴微回到医院,天刚刚亮了,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许是夜的美梦仍在继续,空中有大片大片的浮云,间中透着暗沉沉的微芒。
晴微走进住院大楼,楼下的护士小姐已经认识她,看到她来便微笑:“夏小姐今天来得真早。”晴微笑着说:“是啊,我刚从外地回来。”护士小姐说:“夏小姐今天又来看哪位?”将手中的单子平整地摆好放在台子上,又抬头问她,“秦先生现在还好么?”
那个护士的背后是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依旧蒙昧不明的天。晴微忽然就觉得心慌,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和麻痹,忘了再说什么,她只是抬腿匆匆朝楼上跑去。
她也忘了去坐电梯,只是顺着楼道不停不停的跑,似乎跑了很久很久,泪顺着脸颊疯狂的流,可是她竟然也忘了为什么要落泪。
心里,是麻木的痛楚。
她最害怕的事情,她已经预料到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竟然就真的这样离开。
晴微愣愣地站在门口,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扑进房里,奔向床头。床头柜上空空如也,打开抽屉,也是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仿佛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从来都没有来过,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过往的一切,那许多许多日子,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脸上的泪疯狂的在肆虐,晴微缓缓蹲下身子,只觉得心痛得要裂开,整个人虚乏而疲倦。力气在一点一滴的消失。
她呆呆的看着床上的白色被单,说不出一个字来,也发不出丁点地声音。只是沉默地、无声的哭泣。
窗外,有柳絮儿缓缓随风飞起,纷飞如雪,湛蓝的天,白色的一片一片。
一片、又一片。
这样多,有这样多。晴微茫然地仰头看着。眼眶中、脸颊中湿了一片,就连脖子上,也有滴滴答答的泪水流下。
为什么,心痛得这样难以忍受?
她不要离开他,不要离开他、不要离开他。
她不许他就这样离开,不许。
可是…………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有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整个人是这样的无力,然而晴微还是竭尽了全力,转回了身去。
站在那里的。赫然竟是陈家宣。
是陈家宣。
家宣徐徐走到晴微身旁,低头温和地凝视着她。晴微昂着头,捂住胸口,忍住那锥心地疼痛。问她:“你知道?”
家宣轻声说:“是啊,我知道。”她朝晴微伸出手来,“起来吧。夏小姐。天蓝也不会想要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难过,他会比你更难过。”
最后,她说:“不要去找他,他不会再出现了。”
她知道。她知道。
她知道他,知道他的离开,是为了成全她的成全。
可是,他又知不知道。假如他离开。假如她的身边不再有他,那样的日子又还有什么意思?
到了今天她才明白。明白自己对他的爱。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另一个男人,可是她对他地爱,原来早在许多许多年以前,就已经悄悄的驻留、生根、发芽,她却从来都不知晓。
面对爱情,夏晴微永远都是这么后知后觉。
她不想让自己明白得太晚,却偏偏总是太晚。
晚到根本就…………来不及。
晴微低着头,竭力忍住自己的眼泪:“他在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却有力,“陈小姐,请告诉我,他在哪里?”
家宣怅然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