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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一怔,便见郭芙随手一扬,数根银针已刺进了秦松身上几处穴道。秦书面色微变,刚要喝问,却见郭芙眉头一扬,并不瞧他,而是瞧着秦松,冷冷道:“你兄弟问你此番南下,到底是不是给蒙古鞑子做事?你若是个男人,便不要扭扭捏捏的!”
秦书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秦松,他原以为以秦松的性子,必要破口大骂。谁知他呆呆看着自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知在想些什么。秦书见状,心中更恨郭芙,抢步走到秦松面前,一边扶起他,一边低声道:“阿松,别理这叔侄两个疯子,我们走。”
秦松却仍坐在地上,并不起身,低声说道:“青书,我告诉过你,我跟你一样,生来无父无母,也许我真是蒙古人也说不定。”
秦书手下一顿,随即却不以为然地道:“那又怎样了?只要你不为虎作伥,做不利我大宋之事,便可问心无愧。”说着,恶狠狠瞪了郭芙一眼,谁知他话一说完,手上却蓦然传来一股大力,竟是秦松将他向外推了一推。
秦书一愣,刚想发问,却见秦松惨然一笑,摇头道:“青书,我或者不是蒙古人,但……但也不是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他苦笑一声,摇头道,“青书,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这么爱宋国。”
秦书浑身一震,蓦然转过头来,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秦松低声道:“我们一路游山玩水,你一路都在抱怨当朝官员的无能……而且,你也不像那些无知书生一样,整天‘大宋’、‘大宋’的,我便以为……”
“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的眼界应早已不止于此,汉人还是蒙古人,女真人还是辽人,于你……都没有区别的。”秦书嘴唇动了动,却给秦松截口道,“但是方才你说‘大宋’的时候,我便瞧出来啦。原来说到底,你跟那些人,原是一样的。”
他还要再说,秦书却已变了脸色,低声道:“阿松,你真当我跟那些人一样么?”秦松一呆,只觉得手腕一松,原来是秦书已将他松开。却见秦书忽然朝他笑了一笑,站起身,慢慢说道,“若是那些人,被你这么一哄,大概也就信了你的歪理。只是阿松你扪心自问,你适才说的,不去区分汉人还是蒙古人,和我在乎的看重的,那是同一回事么?”
他脸上闪过一丝伤感,再说话时却已不是冲着秦松,而是喃喃自语:“如此看来,这‘秦’字,我也是不能再用的了。”
秦松忍不住问道:“那你要姓什么?”
秦书面上浮现奇异的神色,过得片刻,正在秦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缓缓说道:“自然是姓宋,大宋的宋。”
☆、第廿三回 俯饮一杯酒(中)
宋青书说罢,忽然苦笑一声,低声道:“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屈指一弹,一枚暗器已点在秦松昏睡穴上。
见秦松昏昏沉沉睡去,再不知后事,他才轻舒了口气,转过身来,朝杨康又是一揖到底。杨康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宋少侠有什么吩咐?”
宋青书一怔,似是没料到杨康改口得如此之快。但他只是笑了笑,低声道:“小可听说,自二十来年前江南五怪身故之后,最正宗的越女剑法,便只郭大侠门下会使了。不知两位与那位镇守襄阳城的郭大侠如何称呼?”
他见二人神色同时一变,不由也是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一时煞白无比。过得片刻,深吸口气,他低声道:“原来是神雕大侠与郭女侠,小可……晚辈失敬了。”
郭芙嘴角微动,杨康已一把握住她的手,淡淡说道:“宋少侠,我瞧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会不知神雕侠生性孤僻,身边除了一只大雕之外,从来独来独往?你看我哪里像他?”
宋青书闻言一怔,也没了先前的笃定,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只听杨康不动声色地道:“至于‘郭女侠’,恕在下孤陋寡闻,未曾在江湖上听过这号人物。不知宋少侠说的是哪位高人?”
宋青书眼神不断变化,过得半晌,才自嘲一笑,摇头道:“没什么,两位便当我疯病犯了,胡言乱语吧。晚辈……晚辈告退。”说着,忽然一个纵身,直直跳入了鄱阳湖中,竟再也没转头向秦松瞧上一眼。
杨康与郭芙面面相觑,均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半晌,还是郭芙先沉不住气,低声道:“他……他是什么人?”
杨康过了这么半晌,却也镇定下来,慢慢说道:“他是什么人,很重要么?”
郭芙一怔,下意识地道:“他认识杨大哥啊!”
杨康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此刻见了郭芙的模样,因为宋青书而来的那最后半点不安却也去了,悠然道:“不,他只是‘知道’过儿,却不‘认识’他。”
郭芙秀眉皱起,刚欲再说,杨康却摇了摇头道:“不管宋青书是什么人,现下最要紧的却是……这秦松是什么人?”
说及秦松,郭芙的神色霎时全然变了。杨康见她脸色惨白,心中一痛,但他强自硬起心肠,沉声道:“此刻没有宋青书打岔,你还是不愿告诉我,这秦松如何招惹了你么?”
郭芙闻言,并不与杨康对视,只茫然地瞧着远方,过了良久才道:“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招惹我。”
杨康心中一凛,缓缓道:“他若是蒙古人派来的细作,你与我一说也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
郭芙回过神来,瞧着杨康皱起眉头的模样,不由歪了歪头,叹了口气才涩声道:“我……我忘啦。”
杨康眼见郭芙神色木然,眼中却有凄然之色,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担忧。但他既不敢再刺激郭芙,又不能让她蒙混过关,便徐徐笑了笑,温言道:“你非杀他不可么?”
郭芙目光转向甲板上的秦松,默默瞧了半晌,才淡淡答道:“他若是已杀了耶律楚材,我现下便要了他的命;若是还没有……便等他杀了耶律楚材,我再杀他。”
杨康眉毛一跳,问道:“耶律楚材是这人杀的?”
郭芙面上仍沾着秦松胸口溅出的血渍,却也不去擦拭,只冷笑道:“若非他装疯卖傻替旁人担这罪名,那便是了。”
她神色冷漠,杨康却全然不为所动,仿若无事地又问:“那你为何定要他先杀了耶律楚材?”
郭芙浑身一震,张开口却说不出话,半晌才怔怔说道:“我是宋人,对这帮着蒙古犯我大好河山的蒙古宰相,自然恨之入骨。”杨康眉梢一动,刚要开口打断,却听郭芙话锋一转,又道,“再者说,也只有耶律楚材死在蒙古皇后手里,耶律齐兄妹才会绝了重回蒙古的心思,安心为我大宋卖命。”
杨康猛然抬头,只见郭芙目光冰冷,面上满是决然之色,不由沉下脸,寒声道:“这话是谁说的?”
郭芙并未听出杨康话中的异样,听杨康发问,反倒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道:“谁说的有什么区别?”
杨康一字一顿地道:“这话是谁说的,于耶律齐或者并无区别,于你,却大有区别。”
郭芙闻言,却似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一般,一边笑,一边昂首道:“那我若是告诉你,这话不是别人说的,而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待如何?”杨康脸色微变,待要开口,却见郭芙忽然叹了口气,眼帘下垂,低声道,“杨叔叔,我现下才明白,原来说到底你与杨大哥一样,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的。”
杨康沉默片刻,深深瞧了郭芙一眼,颔首道:“不错,修文曾与我说过,他大哥当年劝他时曾说过一句话——那时他对修文说,过儿只是个外人。而今日的我,便正如当日的过儿,于你……于你们,只是一个外人。”
他话音刚落,便见郭芙眼中流过一丝异样的微光。她摇了摇头,柔声说道:“杨叔叔,你不必激我。你自己想想,自当年你我初会以来,我的事,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了?”杨康一怔,便见郭芙笑了笑,又道,“只怪你自己,总是一副算无遗策,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便令我也差点以为……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杨康闻言有些悻悻,轻哼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算无遗策了?譬如适才你乍然出手,我便半点准备都没有……”
郭芙难得瞧他如此,虽是满腹心事,却也觉得仿佛心中一轻,面上的笑意不由多了几分真心。她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装九花玉露丸的瓶子,一边低声说道:“当年……丐帮之中,局势很紧张。齐哥受的那些委屈,他自己不当回事,我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杨康“嗯”了一声,并未打岔,便听郭芙又道:“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有一日被逼得紧了,心情不好,随口一骂,便就是那一句……耶律齐这样的人,若非被蒙古伤透了心,他又怎会甘愿背负骂名,为保护其他国家的土地鞠躬尽瘁?”她自嘲一笑,喃喃道,“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