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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第一个将他与从前再度关联起来的人。第一个的意义何其不同。那日凌晨过后,他见了郭靖黄蓉喊了大哥大嫂,他回了全真教见了丘处机尹志平,他与杨过相认……这一桩桩好事最前头的那个名字,叫做郭芙。
而后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与郭芙已如此了解彼此。
郭芙没有留意到杨康瞬间的失神,带着些得意顽皮之气问道:“可是丐帮现下还没消息,我们往哪儿找?”杨康回过神来,失笑道:“你都有主意了还问我?”郭芙吐吐舌头笑道:“襄妹早先与我说过她那番奇遇……我是想去黑龙潭碰碰运气。”杨康点头笑道:“黑龙潭若是没有,便再去附近的百花谷瞧瞧。——对了,”他似想到什么,刚要说下去却又有些迟疑,见郭芙疑惑地望向自己,才转开了视线,低声道,“瑛姑与老顽童和一灯大师那些旧事,芙儿你知道多少?”
郭芙一怔,随即想起先前她在杨康和杨过面前怒而离去,低下头道:“不多,也就绝情谷……我是说上辈子绝情谷我妈妈装……骗慈恩大师那回,回去后问过她两句。”杨康轻咳一声,正想着如何开口,却见郭芙慢慢眨了眨眼,又道,“可心里着实好奇得紧……再者,破虏毕竟是我弟弟,到时若需与瑛姑交涉,还是我这做姐姐的更方便出面吧。”
胡说八道。做姐姐的方便出面,做叔叔的便不方便出面了?然而杨康并未将这话说出口,而是肃然点头道:“不错。虽说做晚辈的不该对前辈的私事指指点点,但瑛姑远非寻常女流之辈,说不得到时还需使上什么声东击西之计,芙儿心中有个底子,大可方便我们日后行事。——我这就将昔年之事择要告知与你。”
郭芙闻言眉眼弯弯,神色却很认真:“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八卦什么的……人人心中都有一颗八卦之心啊,望天。
☆、第廿一回 涧底束荆薪(下)
瑛姑与郭破虏自然不在黑龙潭。这也难怪,瑛姑当年之所以隐居再次,不过是因为周伯通的百花谷也在晋南,正在黑龙潭北面百余里之处。然则周伯通此时尚在江湖玩乐,小龙女先前留下的蜂蜜又被他挥霍一空,连百花谷也不知建不建得起来,更勿论借机寻找瑛姑了。好在丐帮确有江湖第一大帮的风范,不出数月便寻到了瑛姑的踪迹。虽说要说服瑛姑归还郭破虏可谓难比登天,但瑛姑想摆脱丐帮弟子的追踪却同样大不容易。
杨康与郭芙第一次找到瑛姑是在信州铅山县鹅湖寺附近。瑛姑便似一个寻常老妇带着孙儿,里里外外没有半点江湖人的样子,也难为信州的丐帮弟子能寻到她。杨康与郭芙本欲趁月黑风高将郭破虏偷出来,谁知那一夜县里灯火通明,县衙府内的衙役尽数出动,说是要围剿一窝山贼,不但惊动了趴在屋顶上的康芙二人,也惊动了屋内的瑛姑。
瑛姑在屋内看得分明,这一拨拨捕快衙役的目的地正是鹅湖寺。思及寺内住的几个和尚,她不由冷笑一声,自语道:“凭你小小县衙也想对付他们?不自量力的家伙。”然而她显然并没有相助这干衙役的念头,简单地挥挥手打了个呵欠,便待熄灯就寝。然而指风尚未灭去烛火,便觉衣衫下摆一紧,竟是被一边的郭破虏伸手扯住了。
瑛姑一怔,只见郭破虏向来有些木讷的脸上此刻表情却很鲜明,一对浓密的眉毛朝内皱了起来,点漆般的黑眸眨也不眨地望向自己。瑛姑见状不由大是讶异,须知自她强掳了郭破虏以来,这孩子虽然不哭不闹,给他吃什么也不挑,对她的怨气也不似她开始时想的那么大,但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也知道他每日每夜都在思念父母亲人。然而这个晚上郭破虏却难得做出了对她亲近的动作,令她也不由心中一软:“小鬼头什么意思?”
郭破虏慢慢放开抓着瑛姑衣衫的手,伸出一根食指,点向了窗外。瑛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另一队往鹅湖寺而去的衙役。她愣了愣,喃喃道:“你想让老婆子帮他们?”话音刚落她便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呢?谁知目光瞥过郭破虏,却见那么点儿高的小人仍直直望着她,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瑛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又问了一遍:“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你要我帮谁?”
郭破虏的目光重新回到窗外,正在瑛姑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却听到一个不似寻常孩童的清亮,反而有些哑哑的声音道:“好人。爹爹说,要帮好人。”
这时郭破虏身边的瑛姑固然吃惊地张了张嘴,屋顶上趴着的郭芙也蓦然只觉眼眶一红。郭靖一直是这么教他们的。不只是郭破虏和还在桃花岛上的郭襄,她小的时候、武氏兄弟小的时候、杨过小的时候……甚至直到他们一个个都长大了,郭靖还都是这么教他们的。可是对“要帮好人”四个字学得最好的不是他们这些大人,甚至也不是以后侠名远扬的杨过,而是这个最小的弟弟。
屋内的瑛姑沉默片刻,却从最初的震动与“不愧是郭大侠的儿子”的感叹中平静下来,神色也恢复了冷漠的样子,淡淡道:“谁告诉你那群衙役是好人的?我告诉你,当官的没一个好人。官做得越高,人就越坏。等做到……做到皇帝了,那就更加坏得没药可救了。”
那语气中浓烈的悲愤与怨恨听得郭芙心惊,却见身边杨康眉目里隐秘的讥诮一闪而过,之后却化作浅淡的无奈。郭芙一怔,抿了抿唇继续趴在屋顶上凝神细听,心中却莫名有些伤感。
瑛姑方才那番话虽是对郭破虏说的,实际更似自言自语,何况郭破虏也确实年纪尚幼,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见这妇人神色里忽然带上了厌恶,便又呆呆扭过头去,也不说话,但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窗外。
瑛姑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个不过六岁大的孩子,脑海中闪过二十多年前郭靖背着黄蓉求到她门前时的情景。她自然记得郭靖年纪轻轻便拜入北丐门下一身好武功,却对不过十五六岁便灵动非凡精于算术的黄蓉更为惊讶,然而二十多年过后,郭大侠之名却远远超过其妻,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是男子的关系。
这个孩子被取名做破虏,踏破胡虏的破虏。瑛姑眼神莫测地凝视郭破虏片刻,忽然冷哼一声,一手拎起他的领子,足下发力,便自窗口跃出,直奔郊外鹅湖寺。
这一出让趴在顶上的两人也大是惊讶,郭芙一跃而起便待追出,却被杨康以竹棒拦下。她方自一愣,却听杨康沉声道:“跟我走。”说罢身形微晃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郭芙不及细思,当下提气追上,与杨康一同穿过条条小径,竟抢在瑛姑与那群衙役前头到达鹅湖寺。郭芙小心地隐藏在寺庙院中一棵古树之后,这时才想到询问:“杨叔叔,你对这里怎的那么熟?”
此时夜深人静,寺里寺外一片悄然,想来大戏还有一会儿才要开演。杨康微微一笑道:“这里还好,再往东面去一点的上饶一带我更熟。”郭芙一怔,脑海中迅速闪过什么,但到了嘴边却也只是轻笑一声道:“我怎么觉着大江南北就没有你不熟的地方?”
是啊,南边有嘉兴临安,北边有终南山襄阳城,甚至再往北,有个曾被称作中都的地方……杨康回过神,笑了笑道:“我这算什么,当年老顽童被你妈差遣去追裘帮主,从中原追到西域,又从西域赶回中原,两人互相都发斗得不亦乐乎,这才是真正走遍了大江南北。”
两人隐着身形小声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同时神色一肃,屏息敛神。杨康见郭芙眼神闪闪颇为自得,不由失笑,但面上仍闪过一抹赞许,令郭芙嘴角又扬起数分。不过片刻,不远处一抹灰影携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落在对面另一棵大树背后,正是瑛姑与郭破虏。
寺里仍然没有任何声息。
但就在县府的捕快衙役自以为滴水不漏,在江湖人眼中却可谓大张旗鼓地包围整座寺院的布置时,庙中忽然亮了起来。不只是一两间房点燃了烛火,而是寺中所有客房殿堂,乃至厨房伙房,举凡能容纳油灯蜡烛的地方全数亮起,一声含着内力的朗笑自寺内传出:“官府的走狗们,大爷等你们多时了!”
官府中领头的那人闻言微微失色,显然并未想到筹划多日的抓捕原来早被人看在眼里。然而此时他已骑虎难下,当即一挥手,高声道:“上!”在他身后的衙役捕快们见了那手势,立刻默契地上前,当下撞门的撞门,翻墙的翻墙,全不见半点寻常衙役的懒散怕事,反而个个眼露精光,看身体也同是精壮强健。
隐在树后的几人见状同是一奇,杨康与瑛姑皱眉沉思之际,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