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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小女孩。”
郭芙待要反驳,见了杨康的神态却暗暗脸红,于是只是啐了一声不再搭理他。杨康面容与杨过有八分相似,脸上同是带了沧桑的风流。而比之杨过的狂放洒脱,杨康身上却另有一股难以明说的落拓沉郁之气,论到引人注目处,则丝毫不下于其子。
郭芙并不知道,这一股落拓沉郁之气,原是几十年的时光磨出来的。若是在当年,完颜小王爷一身清贵骄娇之气一看就是王族,何曾有过如此铅华洗净的时候?这也是为何杨过少时的神态表情极易让人想起其父,待到真的年岁渐长性格大定后却少有人将他与杨康联系起来。
郭芙低了头不去看杨康,只两手提了君子淑女二剑往郭靖黄蓉房间而去。
郭府虽然不小,两人既不曾刻意收敛脚步,便也很快就到了郭靖黄蓉的房外。
郭芙紧了紧手中两把剑,扬声道,“爹爹妈妈醒了没?女儿有事要说。”话落,她不自禁地看了杨康一眼,却见他微微侧身直立于一丛玫瑰花旁,脸上神色似悲似喜难以形容。
☆、第一回 称名忆旧容(下)
郭靖与黄蓉醒得很快。尽管此次他们可谓元气大伤,但多年镇守襄阳的习惯却早已令他们具备了随时入睡随时清醒的能力,是以郭芙仅唤了一声,二人便已惊醒。
黄蓉知道郭芙这么一大早前来必是有要事相告,刚应了一声便匆匆披了件外衣前去开门。然而她尚未出得房门,便被郭靖拉住了胳膊。她心知郭靖向来敬她爱她,如此做法必有深意,果见郭靖皱眉沉声道:“除了芙儿还有他人。”
这时郭芙的声音却也传了进来:“妈你莫急,这里还有客人。”
黄蓉心下微微一凛,收敛心神细细听去,果然听到一丝并不明显的呼吸声。丐帮传信的几个弟子呼吸之声郭黄二人均是极为熟悉,房外这位客人却显然并非其中之一。况且以黄蓉的武功,虽是未曾留意才导致的疏忽,但来人武功已不容小觑。
修为达到如此境界,却非她与郭靖熟识之人……尽管来人看来并无恶意,但郭芙声音里的不安又怎瞒得过疼女入骨的黄蓉?当下她强按下不详之感,稍作收拾便与郭靖一同出门迎客。
一出门她便见到了玫瑰花丛旁的那个灰袍男子,确切的说,她第一眼看见的是男子手中所执的竹棒。棒长四尺,竹节清晰,若非色作淡棕而非碧绿,活脱就是一根打狗棒!
她正要仔细打量来人,却听身边郭靖“啊”的一声道:“你……你……”黄蓉心下暗奇,她知丈夫素来稳重,虽然心思直白,却甚少失礼。当下便也凝神看去,只觉眼前之人说不出的眼熟,却丝毫想不出端倪。
其实郭靖这一声“啊”虽是脱了口,自己却也不曾明白何以如此。杨康父子面容虽然肖似,但杨康此刻已过而立将近不惑,杨过却只是弱冠之龄,况且二人神态迥异气质不同,是以郭靖黄蓉均只觉得来人面熟,待要细思却是不能了。
而郭芙虽然之前未曾见过杨康,却对杨过极为熟悉。更何况当年襄阳城破前夕杨过亦曾出现,眉目之间依稀便有几分杨康此时的沉郁之色,因而郭芙一见杨康,便道来人是杨过了。
郭芙见父母均将目光放在杨康神上,而那人却并未开口的意思,微微踌躇了一下,终是轻声道:“爹爹妈妈,这位……这位先生说他是你们的故人……”见杨康嘴角微动,她不由又加了句,“他说他是杨大哥的爹爹。”
此言一出,不仅郭靖,连带黄蓉也是“啊”的一声,面现惊愕之色。
杨康自始至终只是平静地站着,连脚步也不曾动过。直到郭芙话音完全落尽,方才微微一笑抱拳道:“郭大侠黄帮主一向可好?”
郭芙怔怔立在门边,突然发现,从开始到现在,杨康对她的称呼不是“郭大小姐”就是“郭姑娘”。而他对她爹妈的称呼,更是生疏至极的“郭大侠”和“黄帮主”。
这是为什么?
他既然知道襄阳城破,也知道杨过对自己断他一臂之恨终将释怀,又怎会不知爹爹始终视他为兄弟而非仇敌?所以她确信绝不是因为杨康对他们一家人心存芥蒂——更何况她虽会将别人的善意误认为恶意,却从不曾被伪装的恶意蒙骗过——那么杨康此刻刻意的有礼与不自然的生疏是为了什么?
郭芙不知道,那是与她那刻入骨子里的骄矜同样的东西——是杨康轮回一次又一次也洗不掉的骄傲。纵然可悲,纵然可笑,却是此生此世,乃至来生来世,甚或生生世世都改不了的骄傲,无可救药的骄傲。
杨康的眼神落在自己抱拳的双手上。这双手已不再年轻,手背上有深深浅浅的皱纹,手心里有兵刃留下的伤痕,指尖上也有厚厚的一层茧子。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郭靖黄蓉面前走神。面对这一对夫妇——那时他们尚不是夫妇——他从来不是处心积虑就是严阵以待,何曾有过这么听天由命破罐破摔的感觉?
直到他感觉到一双同样不再年轻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他可以想象那双手曾经历过大漠的风沙,触摸过嘉兴的烟雨,摩挲过粗粝的襄阳城墙……然后,他听到这双手的主人用他向来拙笨的嘴以他惯常的发自内心的声音真诚地道:“杨康兄弟!”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为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丢盔卸甲,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防御霎时不攻自破,而他甚至不觉得恼怒不觉得怨恨。
他终于明白何以郭芙被纵得如此无法无天却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失了她郭大小姐的身份,哪怕兵临城下家破人亡也不变的端丽风姿。
尽管身为一个旁观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明白隐藏在郭靖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之下的,是一颗如何宽容温柔的心,在他自己接触之时,却仍然想要深深叹息。
难怪过儿会不顾一切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杨康知道自己就算再冷眼旁观个几十年也修炼不到郭靖此刻的境界,于是只能沉默。沉默片刻,他唇齿微动,终于仿若叹息地沉沉道:“郭大哥……”随即,他就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宽广的怀抱之中。他闭了眼勾了嘴角,再次睁眼已回复了原本的凝练。
看了看旁边犹自张口结舌的黄蓉,杨康弯腰行礼,“郭大嫂。”
黄蓉美目一转,似笑非笑地受了他一礼:“好一个故人,”身子一转却已朝向郭芙,“——芙儿,还不过来见过你杨叔叔。”
郭芙闻言却不上前,只是在原地嘟哝道:“刚刚就见过了。”
黄蓉笑盈盈地道:“过儿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谁知此话一出杨康郭芙二人却同时变了脸色。杨康还倒罢了,只是蹙眉不语,郭芙却花容失色,屈膝下跪。
郭黄二人见此俱是一惊,只听郭芙低头涩声道:“女儿不慎,将杨大哥的右臂斩了下来。”
郭靖闻言登时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黄蓉也是颤声道:“芙儿,你可知话不能乱说?你杨大哥人呢?”
杨康见郭芙身体微微抖动,知她心下实则惶恐不已。犹豫了一下接过话头答道:“刚刚在房里,侄女不知跟我那孩儿起了什么冲突,一言不合之下,不免出手重了一些……我碰巧找到客房的时候,见过儿已给自己止了血,步伐虽有气虚之象,但想来……应无大碍。”
这番话实在是逼到了他的极限。杨康深知自己身为人父乍见爱子手臂被斩,断不该如此平静,可惜自他初逢此事至今,早已过了几十年。纵然今日凌晨旧事再演,于他之震撼也不过尔尔。
以黄蓉之聪慧敏锐,虽然此刻被女儿之举所惊未必有所察觉,事了之后却必会对他生疑。只是他明知如此却殊无应对之方,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其实无论他还是郭芙,但凡能早出现半个时辰便能阻止惨剧发生。奈何世事弄人,好在此事于他和郭芙都只是过往,他二人之存在说到底更是朝不保夕的偷生,终不至为这片刻之迟耿耿于怀。
待得他和郭芙将来龙去脉尽数道给郭黄二人,郭府中的丐帮弟子已都给差遣去寻杨过。他和郭芙互视一眼,都存了不自在之感。郭芙尚且只知杨过经此一难后又武功大进,他却是连杨过身处何地吃的是什么都一清二楚,只是二人都知他们若是开口说杨过无恙,只会牵扯更多麻烦,是以都是沉默不言。
郭靖在原地绕了几个圈子,看向郭芙的眼神甚是愤怒。黄蓉见状暗暗心惊,待要开口劝阻丈夫,却听郭靖抢先开口:“蓉儿,芙儿犯下这等大错,不可不罚,这一次你须护她不得!”
黄蓉闭口不言,她知丈夫此时已动了真怒。杨过无事倒还罢了,杨过若有事……思及此她不由怨怼地横了杨康一眼——你生的好儿子!
杨康原是聪明伶俐之人,黄蓉这一眼神是何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