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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怔忡道:“不是我?”
她正自疑惑,却听杨康颤声道:“不,是我不好。当日在华山,我不该沉不住气……偷入赵王爷房内。”
郭芙渐渐明白过来,心中一凉:“不是这花……那便是插花的药瓶、瓶前的银刀?完颜洪烈他成心对付你……”话说到一半,只觉胸口剧痛,再说不下去。
杨康一惊,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僵在原地,半晌才憋出句话来:“你……别动、别动情念。”
郭芙心中一酸,隐隐只觉丹田之内一阵气血翻腾,知道厉害,连忙屏息敛气,低声又道:“可是我并未碰过那些物事。”
“你是未碰过那些物事……但你碰过我。”郭芙怔怔瞧着杨康,却见他惨然一笑,失魂落魄地道,“嘿,我早该想到……以他的心性为人,会在花上涂有麻药,瓶上刀上又怎会全然不动手脚?可笑我始终看不清,还以为……”
话未说完,却被郭芙一手掩住。他迟钝地眨了眨眼,却见郭芙微微一笑,柔声道:“别管不相干的人了。你说要带我去找欧阳伯伯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杨康见郭芙眨眼之间已恢复常态,不由惊道:“芙儿,你……”
郭芙低声道:“你放心,我运内力裹住毒质,它一时发作不起来的。”她见杨康乍然失色,不由强笑一声,又道,“你别这样。谁让你成天对我说什么因果轮回的?现下看来你说的倒是不错。当年我害龙姐姐受苦,如今报应到自己身上,也是应该。”
“芙儿……”
郭芙握住杨康的手,柔声道:“何况区区情花之毒,欧阳伯伯好几年前便炼出解药了,怕他做什么?”
话虽如此,两人却均知道,情花之毒只在花刺之上。但完颜洪烈涂抹于药瓶银刀之上的剧毒却能借杨康之体转至郭芙身上,与情花毒虽然相似,怕却要更为厉害。
何况欧阳克虽有解药方子,但绝情谷的情花与断肠草,却都已给一把火烧尽……
杨康悚然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道:“是啊,我们还可跑得再远一点,一灯大师那位天竺神僧……”
郭芙目光流转,嫣然道:“说是天道轮回,还真是天道轮回。当日鄱阳湖上将各路神仙菩萨念个遍的人是我,没想到世事易转,今日就成了你了。”她心知杨康心思沉重,成心逗他开心,笑道,“瞧你日后还敢不敢吓唬我!”
杨康强笑道:“只要你不再吓我,我便谢天谢地了,哪里敢来吓你?”
郭芙微笑道:“好,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许吓我,不许赶我走,也不许自己逃走。”
杨康哑声说道:“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吓你,不赶你走,也不……也不自己逃走。”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再见完颜洪烈。”
杨康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再不见他。”
“我和杨过若是吵架,你要帮我。”
杨康愕然抬头,却见郭芙促狭一笑,道:“开玩笑的,我和杨过若是吵架,你肯定是谁都不帮,独个儿跑得远远的。”
这样温柔的颜色,如何让人不怦然心动?杨康低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道:“我和欧阳若是吵架,你又帮谁?”
郭芙柔声道:“你连十六年之约都不顾了,我自然帮你。”
☆、第三十七回 相期邈云汉(上)
欧阳克比老顽童更不好找。
其实他本来不是行踪不定、居无定所之人,奈何上回与郭芙相见,被气得狠了的郭芙打发去寻杨过,从此便音信杳然。杨康却不管这些,几封修书让丐帮和全真教的弟子放出些似真似假的传言,便带着郭芙直奔白驼山。
这些时日郭芙不住以内力逼住情花毒,心力耗损极大。尤其她又与杨康形影不离,时常不经意间便动了情思,牵动毒性发作,一来一去,中毒只有更深。
杨康看在眼里,自然暗暗心急。但郭芙对此事绝口不提,他便也只能视而不见,故作不知。杨康与欧阳克相识多年,心知以欧阳克的才智,定能猜出江湖传言与他杨康脱不得关系。既知他平安无恙,这人也应恢复懒散性子,回白驼山享福。
但他心中虽有把握,眼见郭芙一日比一日消瘦,到底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好在日盼夜盼,欧阳克总算如他所料,未在别处多耽,悠闲地回了白驼山。但杨康和郭芙均未想到,与欧阳克同行的,还有一个杨过。
“过儿……”
乍见杨过,杨康的第一反应却是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面上神色有些不自在。杨过一怔,欧阳克眉梢一扬,二话不说一掌劈来。
杨过和郭芙错愕不解,杨康却似早已料到,随手一掌还了过去,皱眉道:“别闹,有正事找你!”
若是平常,欧阳克听到这话多半便会就势停手。但这时瞧出杨康用来招架他的手法,不由脸色微变,侧身化开掌上劲道,凌空飞起,一脚踢出,竟非玩笑,已是当真动手的样子。
杨康见他纠缠不休,不禁有些莫名其妙,脚步微错,轻描淡写避开那一脚,却见欧阳克手腕一翻,一柄折扇已在手中,正朝自己“肩井穴”点来。杨康脸色一沉,一掌朝头顶拍去,皱眉道:“你搞什么?”
欧阳克见这一掌看似虚浮无力,实则却似浮云流水,所到之处无不力垂千钧,全无其他化解之法,不得已提起空着的左手,硬接杨康一招。两掌相交,只听“砰”的一声,两人各自后退三步。杨康见欧阳克似要提气再上,耐心尽失,低喝道:“欧阳克,你没完了!”
欧阳克淡淡道:“我只想瞧瞧,十八招‘黯然销魂掌’,你练会了几招?”
杨康一呆,欧阳克却已径自坐下,冷冷道:“谁要死了?哼,谁要死了我都不救,杨兄请回吧!”
却听杨过叫道:“欧阳克!”
欧阳克神色微缓,笑道:“别理你爹爹。”
杨过听出欧阳克口气不善,愕然不语,郭芙却轻声唤道:“欧阳伯伯……”
“芙儿你闭嘴!”欧阳克手一扬,折扇打开,在身前扇了几扇,道,“你们俩都不必给杨大爷说好话。反正他神通广大,天塌下来都能顶住。”他见杨康似要插嘴,便冷笑一声又道,“若是连杨大爷都顶不住,区区欧阳克便更无能为力了。”
杨康闻言有些心虚,但更多却是恼羞成怒,咬牙道:“我又没怎样,你阴阳怪气地做什么?”
“没怎样?”欧阳克扬眉道,“杨大爷屈尊光降寒舍难道不是为了寻在下救命,而是找在下喝茶?”他一敲扇子,哂笑道,“杨康,你今日若是来寻我喝茶,立刻将你奉为上宾。便是为了你在鄱阳湖中的毒来找我,我也尽心尽力将你医好。但你若要为别的什么伤了病了的毒蛇猛兽——哼,姓欧阳的没那么多善心。你便是找了芙儿来求情也没用!”
却听“噗嗤”一声,郭芙轻声笑道:“……原来芙儿在欧阳伯伯的心里竟是毒蛇猛兽么?”
欧阳克豁然转身,愕然道:“芙儿?”只见郭芙面色红润笑意盈盈,与往日并无不同,然则她原本清凉晶莹的眼中此刻却有一层掩不去的倦色,不由惊道,“你这是……”
郭芙颊上一红,忽然低咳一声。将一口鲜血咳在袖上,她怔了怔,苦笑道:“芙儿这条命,可都交到欧阳伯伯你的手上啦!”
她默不作声地走到欧阳克身前,伸出手来。欧阳克略一迟疑,搭住她的手腕。探了不过片刻,欧阳克已是神色微变,低声询道:“芙儿,你可是……”想起杨康和杨过还在身侧,不由眉头微皱,道,“你跟我进里间去。”
郭芙心知欧阳克定是瞧出了端倪,但碍着自己姑娘家面子,不好当着两人的面询问。她微微一笑,向杨家父子福了一福,道:“杨大哥和杨叔叔许久未见,想来当有许多话要说。请恕小妹先行告退。”
杨过有些呆愣地回了一礼。郭芙却并未瞧见,她只是痴痴看了杨康一眼,便转过身跟着欧阳克走进里间。
杨康看得清楚,郭芙那满是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其实想说的只有两个字:“等我。”
他眼中凄凉之色一闪而过,对上杨过时却仍强颜欢笑:“少林寺好玩么?”
杨过并未想到父亲知道自己曾在少林寺闹了一场,但隐约却觉得自己并不如何惊讶,便只坦然一笑道:“悟色大师是个很有趣的和尚。”
杨康微笑道:“你高兴便好。”
杨过见杨康只是心不在焉,忍不住问道:“爹,郭姑娘她……”
杨康闻言不由一震。他不想对杨过说谎,但却不知若不说谎,郭芙中毒之事该从何说起。杨过见杨康脸上露出茫然无措之色,却是心中一紧,不知怎的,竟不敢深问,岔开话道:“还有方才欧阳克说你在鄱阳湖上……”
杨过不问郭芙,杨康便镇定下来,笑了笑道:“你先告诉爹,你在湘西怎么了?齐儿信上语焉不详,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