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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因为当年那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防范,而是因为他在完颜庭面前决口不提钥匙并不在他杨康身上,因为他几案上的银刀药瓶,因为瓶中玉花上抹的麻药。
——我的感情,早已经不起你这样三番五次的算计了。
于是他沉默片刻,轻哼一声,嗤笑道:“什么看开不看开的,你吃错药了吧。”
尽管前一夜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但几人都是身怀武功的有为之士,并不因此困倦疲惫。尤其完颜庭往日从不涉足江湖,此时不免跃跃欲试、兴致勃勃,好奇地东问西问:“阿康,我听说当年六王叔南下江南寻找武穆遗书时你也在,那时也是和今日一样有趣吗?”
郭芙在一边听了,险些没气昏过去。杨康却并不以为意,只挑了挑眉,问道:“你瞧今天天气怎样?这里风景如何?”
完颜庭一怔,道:“天气倒是风和日丽,这景色嘛……尽是些傻乎乎的山梁石头,可没什么看头。可是这同我问你的有什么相干?”
杨康道:“我和赵王爷闯宋皇宫的时候正是月黑风高,但仍依稀可见皇宫中的雕栏玉砌画楼朱阁……你说同今日一样不一样?”他哼了一声,斜睨着完颜庭道,“废话少说。我事先跟你说明白,我上回跟赵王来到此地时只有十三岁。这里头的路要怎么走,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你既来过此地,指路带路的活儿便交给你,还有你手下这些个只会拳脚功夫的兵卒,也由你自己看着。若出了事,别推到我头上。”
完颜庭笑道:“怎会出事?阿康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自己?”
杨康不冷不热地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道:“会不会出事……这可说不一定。”
完颜庭微笑不语,他身后的霍都讥讽道:“只要杨‘先生’不似当年在大宋皇宫里一般捅自家兄弟一刀,想来是出不了事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只有程英秀眉微蹙,淡淡道:“若论背后伤人、反手一刀,自是没人及得上霍都王子。”
霍都被她这样不软不硬地回敬一句,脸色一沉,便要开口,却听洪凌波似笑非笑地道:“程姑娘打抱不平之前,何不问问这位杨先生,霍都所言可有半分虚假?”顿了顿,又将视线转向郭芙,道,“又或者,你也可以问问这位郭姑娘,她父亲郭大侠腰上的旧伤疤还在不在?”
程英一怔,脸色微微发白。
杨康眼中闪过一道悲凉,缓缓摇了摇头,道,“洪姑娘,那毒丸你是亲眼瞧着我和芙儿服下去的,除非你信不过你心上人的毒药,否则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洪凌波冷笑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郭芙忽然开口道:“那道伤疤还在。”她说话时低垂着头,只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松,幽幽又道,“想来与杨二叔腰上的那个一样,都是一辈子都褪不去的。”
洪凌波一怔,秦松却是面色微变,硬生生截口道:“再在这里拖下去,只怕天黑也到不了王陵了,赶快走吧!青书,往哪个方向?”
宋青书未及回神,不由一呆,却是公孙绿萼说道:“往这里走。大家小心,这片树林虽然不大,但是林中俱是蛇虫出没,不可小觑。”说着,已先取出一只布囊,囊中装满了暗器。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跟在公孙绿萼身后。
杨康和郭芙走在中间。两人闷不吭声地走了好半晌,杨康才轻声说道:“芙儿,你在伤心么?”
郭芙又沉默了许久,才用更轻的声音说道:“是啊,我伤心死啦。”她咬了咬唇,只觉得满心的苦楚都要涌出来,惨然道,“洪姑娘不愧是洪姑娘,如此一针见血。”
杨康低笑道:“是啊,我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结果竟是多亏你们几个……”
郭芙打断道:“你怎的不说,是多亏了你天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挨的那一刀?连姓秦的都给你吓到了……”她闭了闭眼,涩声说道,“二叔,你答应我,以后……以后千万莫开这种玩笑了。”
杨康苦笑道:“我那回真的是不小心……唉,算了,现下再谈这个有什么意思。倒是你,洪凌波那几句话说到底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伤的是你爹爹,你何苦反过来为我……”
“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哼,刚刚说一点招架之力也没有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洪凌波摆明了帮着霍都针对你,我不说上那一句,难道指望那呆头呆脑的秦松么?”郭芙话中此时已夹杂着些许哭腔,但她强自忍下眼泪,咬牙说道,“再说了,我那句话,也没为你开脱的意思……你当年那样伤我爹爹,本就是万死莫辞!不过是……不过是即便要追究,也该是我爹爹自己来,与她洪凌波有何相干!”
杨康怔怔听着郭芙低语,忽然觉得满心汹涌澎湃的感情再按捺不住,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已然握住郭芙的手。郭芙乍然被他牵住手,不觉一惊。但她只迟疑了一瞬,便义无反顾地反握回去,竟是握得比杨康更紧。
杨康只觉得牵着郭芙的手微微颤抖,却分不清颤抖的是他自己还是郭芙。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仿佛这一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一次牵手的机会。
两人一步一步地向前,眼见前方日光渐亮,便知即将穿过树林。两人各自一震,只觉得说不出的不舍。杨康觉出郭芙仍死死握着他的手,不由心中一痛。但他只是轻轻一挣,郭芙便顺势松开了。
他心头一阵怅然若失,耳边只听郭芙轻声说道:“先牵手的人是你,先放手的人也是你……”她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便那么笃定我拿得起放得下,不怕你之于我,便如上辈子杨过之于襄儿还有程姑娘陆姑娘……一见杨郎误一生?”
杨康心头巨震,郭芙却已走出了树林,打量起四周来:“这地方倒真是与众不同。说是天工造化,分明是循着八卦五行,与山川河水相辅相成的道理,但若说是人力所为,偏又轻描淡写地与四时气象浑然一体,阴晴雨雪、春夏秋冬……竟叫人全然辨不出人力痕迹。我长这么大,除了桃花岛,还没见过比这里更别致的所在呢。”
秦松一路已与郭芙斗惯了嘴,闻言不由习惯性地哼了一声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郭芙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道:“秦公子既然博文广知,便请赐教。”
秦松虽通晓些八卦五行的常识,但怎又及得上郭芙家学渊源,当下不由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杨康微微一笑,道:“行啦,别作弄秦公子了。”他看了眼讪讪不语的秦松和愁眉不展的完颜庭,笑道,“我瞧阿庭虽在这里住过一阵,也是着实想不起路线了……芙儿,这里只你和你程姐姐二人是行家,还不赶快给我们指条明路?”
☆、第三十三回 春风不相识(中)
郭芙扬了扬眉,刚要指点,眼角余光瞧见程英与宋青书,却是促狭一笑,道:“只我和程姐姐是行家?那可不一定——宋少侠,我瞧你若有所思的,可是也想到了什么?”
宋青书一怔,面上有些窘,说道:“我只算到第五步……”
郭芙与程英对视一眼,皆是微惊,只有杨康低笑起来,赞道:“不愧是武当后人。”他也不理完颜庭和秦松错愕的眼神,继续说道,“青书所习的伏羲卦理与桃花岛的路数虽是殊途同归,但细微之处却各有千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前头带路便是。”
他既这么说了,宋青书也不再迟疑,点了点头,道:“诸位请跟我来。”
这一路走得很是顺畅。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一动一静似乎都在这青年一双清明的眼睛里。众人跟着他走走停停,眨眼便到了一处石壁洞口。宋青书停下脚步,淡淡道:“完颜先生瞧瞧,我没带错路吧?”
完颜庭微笑道:“小师弟的路自然是带不错的。”
这一路走来,无论宋青书如何好说歹说,完颜庭始终不肯改口叫他“宋公子”。宋青书没奈何,只得装作听而不闻,皱眉道:“陵中机关重重,我虽有幸见识一二,但那不过冰山一角。完颜先生……”
“可别瞧我,我一个大金国的王爷,只负责跟在你们这些高手身后捡便宜。”完颜庭瞥了杨康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你只当‘完颜庭’不是我,原本该怎么走,现下还是依葫芦画瓢便是。”
宋青书一怔,却听杨康忽然插口道:“当年赵王下江南的时候,一举一动都甚是尊重他请来的客卿。”
完颜庭笑道:“阿康的意思是要我效仿六王叔?有什么吩咐你直说便是,能照办的,我一定照办。”
杨康道:“吩咐不敢,请求倒是有一个。”他眉头微皱,似是在盘算什么极为难之事一般。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青书和英儿速速离开此地,我和芙儿同你们进去。”
完颜庭面上显出奇色,瞧了宋青书与程英一眼,啧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