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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咀嚼着杨康话中的意味,慢慢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怔怔说道:“秦松……”
杨康道:“我开始时也不知道秦松的身份。但我认得他刺我的匕首上所淬之毒。若论毒性猛烈,那自然是不如欧阳先生的剧毒,但提炼此毒的方子只有金国王室中人才有,别人若要仿冒,那是万万不能。”
郭芙虽然好奇杨康如何猜知秦松的立场,但她更关心的却另有他事。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在南湖让小武哥哥和萍姐迷倒我,便是因为你瞧出了秦松的来历?”
杨康一怔,过了好半晌,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郭芙又问:“那么秦松若真如我所说,只是蒙古皇后派来的细作,你便不会想办法赶我走了?”
杨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仍然没有开口。
郭芙失笑道:“这是什么意思?赶还是要赶的,只是没那么快?”
这一下杨康也笑了起来,道:“你既懂得,何必再问?”
郭芙哼了一声,道:“我只是不敢相信。杨二叔啊,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原来也这么拖泥带水。”
杨康苦笑道:“我心中记挂着阿庭和他那一支军队,知道或迟或早,总要有与你相别一日。原本想着……待到助你寻回破虏再功成身退,也算善始善终。哪里想到凭空杀出一个秦松,便只能将计就计,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郭芙冷笑一声,道:“你对那个完颜……完颜庭还有旧情,自然不肯如上辈子的杨大哥一般对他的部下赶尽杀绝。你料想他军中并无能人,所以虽然早知此事,之前却半丝口风不漏,只想凭一己之力消除这场干戈,却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是没办到。”杨康轻叹一声,摇头道,“芙儿,你还记得当年在襄阳城里我曾告诫你,莫要以为经历一世轮转,便可对万事了如指掌?其实那时我说的便是此事。对过儿二十岁前的磨难……我若非无能为力,便是怕影响他的机缘或是心性,始终不曾插手。但人非草木,难道我还真能忍心让他将上辈子受过的苦再受一遍?若不是阿庭藏得太好,我始终找他不到,又怎会由着他一日一日壮大实力,终至今日不可收拾的境地?”
郭芙怔了怔,讶道:“你怎会找他不到?”
杨康没有立刻回答。郭芙心念一转,忽然明白过来,涩声道:“有人……帮他?”
杨康一震,避开了郭芙的目光。
郭芙心中一凉,迟疑片刻,终是咬牙问道:“是……赵王爷?”
杨康闻言又是一震,但这一次却对上了郭芙的视线,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道:“你知道了?”
郭芙默然点头,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杨康并未很快回答,过了半晌,才苦笑道:“我不知道。”
郭芙心中对杨康的答案早已做了数种猜测,但她万万料想不到杨康最后答得却会是这一句,一时之间不由目瞪口呆。
杨康强笑一声,道:“我是真不知道,不如你给我拿个主意?”
郭芙没有笑。
杨康面上的笑意便也渐渐褪去,脸上再没了一点表情,只在瞧向郭芙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暖意。只听他慢慢说道:“在鄱阳湖上遇到秦松是偶然,但在此之前……在我们与瑛姑交手,却没能抢回破虏的那一夜,我接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郭芙安静地听着,眼中浮现一道凄楚之色。
“是凌波的飞鸽传书,告诉我她查知了阿庭的线索。”他见郭芙闻言只是微笑,不由又添了一句,“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懒得再与瑛姑周旋,想要一劳永逸。”
郭芙眼中凄楚之色更深,但隐隐却又有三分满足。她心中默想:“与瑛姑周旋能有几日?先去拜访一灯大师、再去寻找老顽童又要用几日?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心中分明……也是不想就此与我分开。”但她只是心中想想,自不敢说出口来。
杨康瞧见她的神色,脸上不由一红,却只做不知,继续道:“我本想尽快救回破虏,却没想到会撞上秦松。但我既识破了他与阿庭相关,实在不愿放过,只好……”
“你只好对我不住,”郭芙接口,柔声道,“你不愿我给牵扯进这档子事,便想索性打发我走么?”杨康点了点头,郭芙又道:“后来改了主意,是因为发现公孙姐……公孙姑娘也是完颜庭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康不答反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郭芙黯然道:“你掐着秦松脖子的时候,我瞧见了公孙姑娘看他的目光,便什么都知道了。你呢?”
杨康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公孙绿萼并非公孙止的亲生女儿,阿庭也不是萍儿的亲生父亲。”
郭芙愕然道:“什么?”
杨康笑了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听故事么?我此刻要给你讲的故事,可比你想听的有趣多了。”
他吁了口气,果真悠悠讲了起来:“当年蒙古攻打北京之时,小怡——那便是阿庭的夫人,我这么称呼她惯了——小怡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一路南逃,逃到了绝情谷。”
郭芙“啊”了一声道:“这么巧?”
杨康却摇头道:“不是巧合。你以为绝情谷是什么地方?公孙一族又是什么人?”不等郭芙开口,他便继续说道,“这个暂且按下,继续说小怡。小怡逃到绝情谷之后,身心俱疲,当时便昏了过去,被一个叫柔儿的女子所救。”
郭芙听到此处,不由惊道:“柔儿?”
杨康颔首道:“便是公孙止口中的那个柔儿。”他眼中露出一丝恍惚之色,沉沉叹了口气,“那时公孙止夫妇的女儿也是刚出生不久,小怡做了一件事。”
郭芙隐隐猜到那女子做了何事,却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喃喃道:“怎么可能?”
杨康道:“若绝情谷真的只是一处平凡的幽谷,自然不可能。但是……”他沉吟片刻,似是在考虑该从何说起,过了会儿才道,“我方才已说了,小怡逃至绝情谷并非巧合。那是因为公孙一族虽是为避安史之乱才迁至绝情谷隐居,但数百年之后,绝情谷的某一位谷主却与金国国主扯上了关系。”
郭芙听着杨康不疾不徐如数家珍地说着从前金国之事,只觉得胸口郁结了一口闷气,只恨不得立时打断他,让他不要再说。但她瞧着杨康此刻的神色,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因为她知道除了她,他再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这样的故事。然而那些事……那些涉及金国秘闻的往事,杨康便是再不提起,甚至再不想起,却也是……永不会忘。
她如何忍心?她如何舍得?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扮成一个好奇的听众,追问道:“哦?”
杨康道:“那是金国的废帝海陵王完颜亮。这人的功过是非与此事并不相干,也没什么好提的。”
郭芙心中泛苦,面上却丝毫不显,笑道:“那什么是与此事相干的?”
杨康没有留意郭芙的神色,随口答道:“听说海陵王生前之所以能成就一番霸业,乃是因为找到了一处藏宝之地。”
郭芙一怔,皱眉道:“宝地?藏的是什么宝物?是金银财帛还是武功秘籍?又或是什么兵书兵法、为政之道?”
杨康微微一笑:“大约都有吧,我不记得了。”他见郭芙愕然,面上笑意不由更深了一分,“怎的,没料到我非但去过,而且知道?”
郭芙无言地点了点头,过了半晌,忽然问道:“这么说,秦松他们要擒你,便是因为这个?但你又怎会去过那地方?”
杨康道:“第一个问题,答对了。第二个问题,赵王爷带我去的。”
☆、第三十一回 故人殊未来(中)
郭芙一震,低声道:“是了,我早该想到。”
杨康继续道:“旁人只当海陵王遗下宝藏一说是空穴来风,但赵王爷潜心琢磨,却寻到了端倪。”他想起多年前完颜洪烈对武穆遗书所花的心思不在对海陵王宝藏之下,不禁叹了口气。其实什么宝藏也好,兵法也罢,一味执着于死物,到底是落了下乘。可惜这个道理,有的人知道,有的人却终其一生也无法明白。
郭芙见他失神,不由轻唤道:“杨二叔?”
杨康回过神来,道:“百年前的事,后人无从得知。我们所知道的仅仅是海陵王与公孙止的先人相交,将开启宝藏的钥匙托付此人保管。而后公孙一族世代隐居,那钥匙便作为家传之宝代代相传了。”他见郭芙唇齿微动,猜到她要说什么,微微一笑,道,“你是想问公孙家为什么不自己取出宝藏么?”
郭芙点了点头。杨康道:“那是因为要开启宝藏之门,光有钥匙尚嫌不能,还需完颜一族女子的鲜血。”
郭芙眉间露出一丝厌恶之色,低声道:“什么邪门法子……”
杨康叹了口气:“后来赵王爷循着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