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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冰魄银针的手法乃是古墓绝技,郭芙如何会使?但她撒出暗器却也非胡乱投掷。这暗器手法叫做“漫天花雨”,本是当年洪七公为对付欧阳锋训练的蛇阵而创。
黄蓉见乃父“弹指神通”绝技威力虽大,但要练到一弹指便可同时伤数人,却非耗上十年八年的功夫不可成。她心知自己早年行走江湖之时,便吃过这个功力不够精深的苦头,因而并不急于教授郭芙“弹指神通”,反倒先将昔年洪七公所传加以整改简化,传了女儿。
郭芙这一把银针撒出,虽尚未达到随心所欲、指哪打哪的境界,却也银光闪闪,先声夺人。她见众道一惊之下剑法顿乱,嫣然一笑,左手又是一扬,叫道:“小心,又来了!”
众道方才便有不慎中针的,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足下一错,纷纷后退。郭芙冷笑一声,手腕微沉,长剑连点,直刺众道持剑的手腕。
众道原本都是全真弟子,本就忌讳李莫愁,方才听郭芙叫出“冰魄银针”之名,早已心中惴惴。他们既存了怯意,出剑自不如原先严密端凝。郭芙接连得手之后,众道又想起昔年重阳宫中,小龙女也是这般出手如电,接连数次绕过潇湘子、尹克西等高手刺中赵志敬手腕,更是胆寒。
因而郭芙武功虽远不及小龙女,一人独斗十几人,竟也大占上风。但她心知自己虽一时震慑住众道,毕竟凭的不是真实武功,是以半点不敢托大,一边逼得众道弃剑投降,一边以家传“兰花拂穴手”的绝技拂中各道穴道。
直到将众道尽数制服,郭芙才松了口气,昂首望去,却见山岩之上空无一人,赵志敬固然不在,杨康却也不知所踪。她心中一沉,便欲拔足追上,心念一转,却又折过身来,朝被她点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众道说道:“方才那姓赵的贼道士说了我和你们杨师叔什么?”
☆、第廿九回 落日故人情(上)
众道士闻言不由骇然失色,一人叫道:“郭姑娘,赵师兄……不,那姓赵的混帐信口乱说,败坏姑娘名声,我们……”
郭芙不待他说完,一剑刺出,已从那道士胸膛穿过。余下诸道虽身不能动,但视线目光莫不在那道士身上,却见他挨了郭芙一剑,一声不吭,仰面倒地,竟是已然毙命了。群道不料郭芙下手如此之狠,不由吓得脸色发白,当下哀声求恳者有,恨声怒骂者亦有。
郭芙听而不闻,过了良久,才冷冷说道:“你们瞧见了?我也是会杀人的。”说罢,咬了咬牙,一手举起长剑刺出,眨眼间竟是又杀了一个道士。
群道见她杀人不眨眼,已知再无侥幸,哪里还有开口求饶的心思,全都一门心思屏息冲穴。但郭芙名门之后,点穴的功力虽不如其母深厚,却胜在娴熟,群道一时之间如何能够冲开?但见郭芙手起剑落,中剑的道士一一毙命。
待她到了最后一个道士面前,一身衣衫早给鲜血染透。那道士脸色煞白,面上满是恐惧之色,但见郭芙向他走来,却也不求饶,只是大声叫道:“郭大小姐,你今日便是杀光了我们所有人,难道便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郭芙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听了他的话也只是漠然问道:“哦?天下人说我什么了?”
那道士“哈”的一声,冷笑道:“赵师兄方才已说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叔侄乱……”
话未说完,郭芙一剑刺出,那道士面上一阵抽搐,未出口的那个字哽在喉咙里。他肺部中剑,却一时未死,说不出话,只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郭芙,好似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郭芙杀第一个道士时还脸色惨白表情木然,此时杀了更多人,却反倒更为清醒。她颊上泛出一层嫣红,目光无比冰冷,瞧着那道士,慢慢说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本都是可杀可不杀之辈,只要我一个心软,你们今日便都有活路。要怨,也只能怨你们的赵师兄——”
那道士中剑甚深,流血冲开了原本被郭芙拂住的穴道。但他此刻已无力站立,踉踉跄跄跌坐在地上,仰头望向郭芙。郭芙一剑顶住那道士的喉咙,继续道:“我知道你心中必定在想,凭什么你们的生死,要依托在我郭芙的心肠是硬是软之上;凭什么只因赵志敬一句胡话,我便要你们赔上性命。”
一阵风吹过,郭芙不禁打了个寒战,她举剑的手却仍然很稳,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一丝颤动:“只是你既是江湖中人,便该明白,这江湖、这世间,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说罢,她挺剑一刺,长剑穿过那道士的喉咙。只见一朵艳丽的血花自剑尖绽放,那道士双眼犹自睁着,人却已没了气息。
郭芙在十几个尸体中默默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突地回过神来,瞧着遍地尸体,眼神微微闪烁,却似下了决心一般,在旁边不远处捡了块干净些的地,开始以剑掘土。
她长剑连杀二十来人,早不复原本锋锐,这时被她当成铁锹掘土,更是受不得力。便听“叮”的一声,剑刃自中间断成两截。郭芙一怔,却也不甚在意,仍是慢悠悠地就着断剑将那小坑越挖越深。待到小坑成了大洞,她才住手,连拖带拉地将周围群道的尸体一具具抛进那坑里。想了想,又将那两截已然断裂的长剑也抛了进去,才将坑掩埋。
她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但头顶一轮明月甚是明亮,倒并不显得周围如何漆黑。只是华山脚下昼夜冷暖相差极大,郭芙穿得虽不单薄,此时被夜风一吹却也有些瑟瑟发抖。
她原以为杨康不久便会回来寻她,因此并不着急,谁知等了大半夜也不见杨康踪影,不由心下有些踌躇。但她心知自己既等了杨康大半夜也不见他前来,便是再等下去也是一样,便将心一横,运起轻功,顺着杨康去时之路而去。
郭芙独自一人深夜出行,原本早该害怕。但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那场杀戮的缘故,此时她只觉得心中分明无比沉重,前路前所未见的清晰。她知道自己挥剑杀人不是一时兴起,也知道便是让她再回到当时,她也不会剑下留情。只是不知道,杨康若是见着了当时的她,会怎么想呢?
……大概无论怎样吃惊,面上却总会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吧。
郭芙想到杨康那仿佛不将举重若轻装到极致便不舒坦的模样,虽有些勉强,却还是勾了勾唇角。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杨康的举重若轻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被逼出来的。
其实在她于鄱阳湖上对秦松动了杀机时便已有察觉,却是直到方才出剑杀人毫无迟疑时才真正恍悟——原来自己早已经做出了决定。
上辈子自然不用提,便是这辈子,也是再无机会做个干净无瑕的好女子的了。
而那个人……那个与她一样曾犯下过不可饶恕的过错,却比她错得更离谱,又没她那么好命的人,想来也是一样。虽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过往的一身血腥又如何能忘?而忘不了,放不下,便只能担着。
——若是不想被那胆子压垮,便就只有举重若轻。
那一条条人命的重担,郭芙本可以不用承担。但不知为何,数个时辰之前她看到杨康望向她周围那群道士的眼神,便忽然懂了。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懂杨康,只凭他一个眼神便知他动了杀机。
若是换了黄蓉在此,自然也能看出杨康的意图,口中要杨康去追赵志敬,实际却是为了保全那一干道士的性命。杨康与黄蓉斗智惯了的,深知她的才华能力,更不会替她自作主张。无论后事如何,既是黄蓉自己要放群道一条生路,他当然不会拦。
而若换了别的女子在此,泰半察觉不出杨康的心思。其实便是偶有所感,也阻止不了杨康。陆无双、洪凌波这样性情果决狠辣的,杨康不必等她们反应过来便已手起刀落,将群道诛杀干净。而程英、完颜萍这样温柔心软的,杨康面上谈笑晏晏,转个身趁她们看不见的时候杀了也就是了。
……其实他待郭芙,原本也是如此。只是他虽知郭芙与其他女子不同,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郭芙看出他的杀机之后,却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正如郭芙对那最后一个道士所说的那样,这些人,都是可杀可不杀之辈。但既然杨康要杀,她也不会想保。其实她原本可以点了这些道士的穴道而后去寻杨康,任由杨康趁她不知不觉的时候杀人灭口。但郭芙不。她定要自己出手,定要弄脏自己的手。
这是做给她自己看的,也是做给杨康看的。
她很想告诉他,双手染血的不是他一个人。她想告诉他,她很久以前便不是养尊处优、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了。杀人,她也会。她能狠下这个心,她背负得起人命的重担。
杨康可以当她是个寻常小辈,但她郭芙的双手是干净无瑕还是遍染血腥,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