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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谙官场一套,该送礼送礼,该拍马拍马,更加青云直上。
不过贪婪私心,却毁了那么多人的未来。
沐小木只想有一天,能够站在他身边,亲手将刀刃送进他的胸口。
……
沐小木伸出手指,揉了揉惺忪的眼。
昨天她很容易就下了决定,便不再为这事儿操心,一大早便托了查案的借口没去督察院报道。
略带寒意的清晨分外清新,沐小木摇了摇脑袋,身着便服,大喇喇往馄饨铺上一坐,招呼老板来一碗馄饨,搁些葱花卧一个荷包蛋。老板利落的应了一声好,便听见“滋啦”一声,葱花接触热油的香气不由分说的便飘进了鼻腔。
一会儿之后,热气腾腾的馄饨便搁在了眼前。
沐小木甚满足,她忘掉了一切烦心事,只想就着清风,好好的吃这一碗混沌。
“啪”一声响在眼前,汁水溅上了衣衫,滚烫的液体令沐小木惊呼出声。
“你就是沐小木?”来人嚣张的昂着脑袋,目光浑浊,态度张狂。正是他出手掀翻了桌子,盛馄饨的碗砸在地上,早已四分五裂。
沐小木抬头望去,就见眼前的人,明显的酒色过度,一副虚浮不堪的摸样,手臂中还搂着个脂粉甚重的姑娘。
“正是在下,不知……”沐小木瞧他应是喝花酒喝到现在,荒唐了一夜酒意正盛,便小心道。
“我就是李三,听说你得了那人的旨意,要查我?”李三勉强将眼珠子定了下来,仿佛天大的笑话一般,怜悯的看着她。
第6章 湛然·兴之将至
“哪里的话。”沐小木定了定神,温顺的垂下眼睛,拱了拱双手,以一种特别谦卑的姿态道,“李大人为人亲厚有口皆碑,下官又岂会听信流言蜚语。今日告了假,正要去大人府上赔罪呢。”
“赔罪?赔什么罪?”李三定定的察看她的表情。
“自当是赔不敬之罪。由于下官鲁莽,顶撞了湛大人,这才连累李大人卷入此事,无端多了些纷争。下官备了些瓜果,正想请大人品鉴呢。”沐小木甚诚恳,姿态也乖巧的恰到好处。
“是个识时务的。”李三笑了起来,道,“本官错怪你了,你倒是个巧的。”
“承蒙大人厚爱,不知大人可用过早膳?不妨由下官做东,大人能否赏脸……”
“不用了,本官一夜未睡,颇感疲乏,再者说了,你请的饭再好吃,能有珊儿好吃么”说罢,便凑上去亲了一口身旁的姑娘,姑娘笑的身子直抖。
“那来日方才,希望大人到时能给个机会。”
李三不搭理她,冷笑着搂着姑娘走了,几个佩刀的兵士随在他身侧,声势浩荡的渐渐远去。
沐小木立在原地,恭顺的目送他,直到他消失了许久许久,她仍立在原地,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
既然选了投靠随仁这条路,便要忍,沐小木深知这个道理,因此她从街上回去没多久,便花了大部分的积蓄购置了些许古玩,托人送给李三。完成这件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午后时分,长街寂寥,沐小木寻思晒晒太阳去去霉,便无目的的在街上闲晃。不知不觉便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威武高耸,门口两只石狮子睥睨天下,略一靠近,杀伐血腥扑面而来。沐小木抬眼看着朱红的大门,只觉得上面仿佛鲜血染红一般,红的刺眼,不由得抬袖遮了眼。
忽然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传来,沐小木往路边靠靠,马车便擦着她的身体疾驰而去,到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有仆人快速跑过来掀起轿帘,有人忙不迭的送来脚踏,一时间人头攒头,却又井然有序。
一双靴子踏出了轿子,稳稳踩在脚踏上。
这大概是沐小木第一次看到随仁本人,也是第一次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想着这个人的狠辣阴险,想到背负的血海深仇,就不由自主的往前方走去。一步一步,泥足深陷。
“喂,阿木啊,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轻笑拉回了沐小木的理智。
沐小木终是找回了一丝清明。
“哦,你是想直接跟随仁表忠心么?”来人不自觉的搭上她的肩膀,自顾自的道,“也不是不行啦,原来你选这边啊?倒也是有魄力啊。”
沐小木眼中血红褪去,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勉强挤出笑容,道:“施大人慧眼,一猜即中。”
“那当然。”施亦眼露得色,指了指随仁,道,“不过我跟他没共同语言,怕是不能帮你引荐了。”
“不妨事,多谢大人美意,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沐小木躬身施了一礼,压抑住狂跳不止的心脏,走的头也不回。
施亦摸了摸脑袋,觉着今日的沐小木有些奇怪。
……
沐小木一天连受了两场刺激,倒是保持了这几天正常的频率。自打她入京以来,波折就不断,一惊一乍的颇锻炼心志。
眼下又到了黄昏,橘色的光线掩盖了一切凌厉,连素来冷漠的子午河畔也变得温柔多情起来。
沐小木穿过了长长的河堤,提了一个小小的食盒,往东郊的大牢走去。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见一见林紫。
守门的狱卒一听湛首辅的名字,异常客气的便放了她进去。牢里光线昏暗,还有一股腐烂的气味,沐小木步履轻快,浑然未觉。一直走到最里面,便看见一位惨白惨白的少女,正抱着膝盖,缩在一束小小的夕阳里,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林紫姑娘?”沐小木放下食盒,试探的道。
少女抬起满是血污的削瘦脸颊,漆黑的眼睛显得特别大。她没有说话,只是没有表情的打量她。
“我是来帮你的,你能跟我说说你的事么?”沐小木席地而坐,隔着牢笼轻声道。
少女转过头,贪婪的晒着一小束的阳光。
“我是你唯一的希望,选择相信我对你有什么损失么?”沐小木很有耐心,又道,“现在快入冬了,外面的落叶很漂亮,阳光漫天,很暖和。”
少女转过头来,大大的黑眼睛湿润了。
“我叫林紫,今年一十四。”少女开了口,似是许久不曾说过话,发音磕磕盼盼,如同第一次练习说话的幼龄小童。单薄的身体上遍布鞭痕,她略一移动,便会牵扯伤口,却倔强的不说一句痛。
……
从牢里出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紫的故事并不长,只是沐小木想陪她多坐一会儿,替她擦一擦眼泪。不过又是一桩巧取豪夺,颠倒是非的事,在这个冷漠的世上,再寻常不多。
林紫生的漂亮,李三一眼便相中了,那时的林紫已许了人家,李三不过动了动手指,便弄死了林紫的未婚夫,又强行占、有了林紫。这个贪恋阳光的小姑娘出人意料的坚强,并未轻生。她知道拿李三没办法,为了保住家人性命,便对李三甚为顺从。可是林紫不顺从的时候,李三喜欢她的顺从,林紫顺从了,李三又开始喜欢她的不顺从,她越顺从,他越不开心。
于是李三为了林紫的不顺从,当着她的面虐杀了她的双亲,并狞笑着问林紫,恨我么?反抗啊,挣扎啊。林紫发狂一般的拿刀刺他,却不能奈何他分毫,反被他带到妓院。
林紫在说的时候很淡然,情绪一直很稳定,说完后,她低低的道:“大人,是不是身为弱者,本身就是一种罪?”
沐小木不知该怎样回答她,只得将手指伸进牢笼里,将她勾过来,抱在胸口。林紫没有哭,沐小木却泪如雨下。
长夜漫漫,沐小木不想回家。她心绪不宁,今个儿一天都无法平静下来。她知道投靠随仁是最好的选择,唯有这样,才能大仇得报,可是心绪却一直都无法平静下来。
踱到酒楼门口,没像往常般绕开,略一停顿,便拐了进去。
酒香弥漫,诗人学者高谈阔论,频频举杯,年轻姑娘也巧笑嫣然,在青年才俊的陪同下羞红了脸颊。
沐小木找了个角落,叫了壶酒,就着苦涩的夜色,默默的往嘴里灌。“咳、咳、咳。”她没怎么喝过酒,突然这种喝法,只觉得喉咙里呛的难受,辣的眼睛也生疼生疼。
不是下定决心不查这事了,不是都给李三送了礼了,不是打定主意投靠随仁了,明明这是最好的路,明明这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受呢?
沐小木觉得头脑不受控制,她一把抓起酒壶,狠狠往地上一砸,嚷道:“这是什么酒,太难喝了。”
……
时光荏苒,一晃十日。
清晨的长街尚未苏醒,沐小木就整理好了衣冠,立在门前。她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牌位深深拜了拜。然后猛然拉开大门,走的头也不回。
拉开门的一瞬,阳光冲了进来,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