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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一定要打掉我们的孩子,因为你已经决定了要离开我。”
“是的。”她轻轻的点头,“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别乱,我想要和你说实话,可是我不敢,我说不出口,然后我就怀孕了,那是个意外,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着,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找个借口和你分开,因为——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我究竟是谁。我已经撒了那么多慌,就必须再撒下去。所以——。”
“所以你利用房子的事情,其实你是故意的。”我不动声色。
“对。”她低下头,“我只能赌一把。我觉得若是我让你去做一件你怎么都不会做的事情,我们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分开了。”
“让我去跟三叔开口要钱,这的确是我怎么都不会做的事情。你厉害,真厉害。”
“我只不过是了解你。”
然后我就听见“哐啷”一声响,那响声似乎离我很近。再然后似乎有人往我的左手上面淋热油一样,火辣辣的灼痛。再再然后我再自己的手心里看到了四处横流的血,和已经变成浅褐色的茶,以及几片碎玻璃,我这才知道,我把那个玻璃的茶杯捏碎了。
我说:“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地板。”
她尖叫了一声,扑上来不管不顾的把碎玻璃从我的手掌上拣出去,我的血沾染了她的手,一滴一滴的滴在她的衣服上,她完全不顾。献血卡上面我俩的血型都是A型,那个时候她说过:“真好啊,这样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用自己的血救对方的命。”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个。她已经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拿着一卷纱布,把它们一层一层紧紧的勒在我的手掌上。“先止血。”她说,“等血止住了,我再帮你消毒和包扎。”她很紧张的看着纱布,一旦有红色慢慢渗透出来,她就像掩耳盗铃一样更紧的缠上一层新的,慢慢的,血不流了,她开始冷静的帮我涂碘酒,好几个红色的酒精棉球被扔在地上,杀气腾腾的。
“陈嫣,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我问她。
让看着我,突然间,泪如雨下。
“你为什么不说真话?”碘酒那种要人命的疼痛让我说话的声音都有一点飘,“要是你早一点告诉我你和小叔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让你走,我甚至可以帮你们保守这个秘密,可是你,陈嫣,我到底该说你精明还是说你傻?你用那个孩子来骗我一时,你能骗我一辈子吗?如果你真的跟小叔走到了一起,大家怎么了能不知道你是谁?”那种火辣辣的疼又一次加剧了,从手掌直抵喉头,“可是你把所有人都想的像你那么自私,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陈嫣,你无情。”
我还记得我们分手的那天,就在这个地方,她狠狠地甩掉了筷子,再满室阳光中绝望的哭:“你爱过我吗?你真的爱过我吗?——”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我动摇过,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我其实很想走过去抱紧她。然后让我们彼此原谅,现在想来,若我真的那么做了,反而坏了她的计划。我不知道她那天的失望和伤心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我不愿意去追究这些细节了,我的伤口很疼,我想马上离开这儿。
她温柔的抚摸我左手上面的纱布,就像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她像是在逼迫自己一样,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于是我习惯性伸出右手,在她满脸的泪痕上抹了一把。
“西决。”她慢慢的说,“刚才我跟你说的,只不过是整件事情大致的过程。可是还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她抓住了我停留在她脸上的右手,送到嘴边,轻轻的亲了一下,“最后一次。”她笑了,泪光闪闪。
“西决,其实我也想问你一样的问题,你真的爱过我吗?”
我愣了一下。
她非常宽容的看着我,这个时候的她明明是那个我熟悉的陈嫣,“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爱过,其实事实不是那样的,若能在每十个叫嚣着自己爱过的人里,找到一个真的爱过的,就不简单。要是你真的爱过什么人,你就能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要是你其实从来都没爱过谁,你不会明白。”
“那个时候我被学校开除以后,我妈妈就把我送到了舅舅家。走得很匆忙。我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跟你小叔告个别。现在想想,”她真挚的对我笑笑,然后低下头去捡那一地的血红的棉球,“现在想想其实那个时候你也是龙城一中的学生吧,你念初中,说不定我们还在校园里见过呢。”
然后她一边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地板,一边娓娓道来。
“我舅舅家在浙江的一个小地方,很小很古老的镇子。我舅舅在那里开了一个小工厂。我就帮他做事,跟订单,接电话,对账,一个月是五百块钱,舅妈不喜欢我住在他们家里,我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那张沙发很旧很老了,弹簧都变得硬邦邦的。我在那上面睡了两年零九个月以后,就成功的睡出了腰椎的毛病,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想,我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
她重新帮我泡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弥漫在她的眼前。当水雾润泽着她的眼睛时,她看上去比什么人都善良。
“不过我还是很感激我舅舅,。因为是他帮我弄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反正在那个小地方,很多事情比在大城市里好办得多。费了很多周折,我的户口迁到了那个小镇上,变成了那个小镇上一个高中的复读生,名字也换了。唐若琳从此不存在,‘陈’原本就是我妈妈的姓。然后我就带着这个新名字去考了大学。再然后,我就认识了你,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开心——因为我觉得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做陈嫣,安心的和一个单纯的男孩子谈恋爱,安心的听他讲讲龙城的事情,在心里偷偷的怀念一下我真正的家乡,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你的小叔是谁,是你自己告诉我的,西决你还记得吗——原来我还笑你。整天你姐姐长,你妹妹短,就像贾宝玉。那个时候你经常说你姐姐这个,你姐姐那个,终于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你才无意中告诉我,你姐姐就是郑东霓,我真是笨,我虽然没有从你的名字上猜测一下你姐姐会不会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她笑笑,“知道了谁是你姐姐,我就知道了你和郑鸿老师是什么关系。”
我静静的听,反正除了听,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第一次很严重的吵架,是什么时候?我整整一个礼拜不肯接你的电话,你当时好固执啊,不停地道歉,道歉,尽管你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过是因为,你告诉了我你姐姐的名字。那时候,我心里好害怕,我只是觉得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放过我,在那一个星期里我每天都在想,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和你分手算了……”
我略带讽刺地笑:“原来这是你管用的伎俩。”
她静默了一下,脸上突然就掠过一点点神往的表情:“可是最终,我还是想赌一把,西决,因为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你,我想毕竟我的名字已经换了,毕竟我可以隐瞒我真正的年龄,而且我说话的声音和腔调因为在南方的那几年,有了变化,我长胖了一些,换了发型,我还做过割双眼皮的手术——”她笑得非常得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所以我就像,为什么我不试一试呢?说不定别人只是会惊讶陈嫣和那个唐若琳长得很像,尤其是,到后来我发现我真的骗过了郑东霓,那差不多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时候了。”
“当初我们家见过你的人,无非只有两个。”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说,“郑东霓,和我小叔。其实你心里非常想让我小叔把你认出来对不对?你知道我小叔就算真的认出来,他也不会拆穿你的。他就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你就可以向他炫耀,你还年轻,你风华正茂,你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但是他完蛋了,对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的摇头:“不对,我心里是在偷偷的希望他把我认出来,是因为,我,因为,”她微微低了一下头,“我依然爱他。”
其实所有的阴谋,就这么简单,至少,我就是在那一瞬间,完全相信了她。所有逻辑混乱的谎言,所有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遮掩,所有不合情理的隐瞒,所有欲拒还迎的欺骗,无非就是那么简单:时隔多年,她依然爱他。
重逢的时候,她已经变得精明世故,变得丰满动人;重逢的时候,他已经远远不是她的对手;重逢的时候,他依旧像当初那样天真赤诚,所以他比当初还要不堪一击;重逢的时候,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打垮他,因为她早已不再善良。他们都经历过了所有的惩罚。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