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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已经快是油尽灯枯的人了,哪有多大力气打人?不过挥舞了几下,便力气不济,老泪纵横起来,“冤孽呀我们家怎么偏偏就逢上了这样冤孽?”
请老人家坐下,待她情绪平复下来,事情很快就弄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死者生病是真,因病败光家产也是真。出事之前,家中就来了那个汉子,不过他可不是来拜年送礼的,而是来游说这婆娘的,让她把相公借给他们一用,赚来了好处就能保他们全家一辈子吃穿不愁。
都是穷得没有办法了,大夫又说死者根本活不了几天,那婆娘看着家中老人孩子,一狠心便把自家的男人送上了断头台。
“这事,相公自己也是知道的”那婆娘此时才真正掉下几滴眼泪,“若不是他自己允了,我再怎么没良心,也不可能当着公婆的面,把他性命交给别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我家公婆”
此事,她倒是没有撒谎,那老奶奶可以做证,儿子儿媳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心疼儿子,可毕竟是快死的人了,若是死了儿子一个,能换全家一条活路,他们也就默许了。
据那婆娘交待,那汉子先给了她二十两银子算是订金,说是事成之后,他们一家就可赖上章清亭家的马场,这辈子就都不用发愁了,所以这妇人才铁了心的帮他们办事。
而几位街坊邻居可以作证,死者是被抬离家门的,根本就没有康复,也不可能有什么主谋和在打斗之中丧命之说。
至于这汉子又是为何要挑唆这婆娘,找来垂死之人跟章清亭过不去,还要赖上晏博文呢?
他连声叫屈,“大人,实在不关我的事是有人出了二百两银子,让我去干这事。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两他说他是那伙计的仇家,说那伙计害死了他的亲弟弟,所以他要来报仇来着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做什么孟子瞻来着”
“掌嘴”青松听到此处,怒不可遏跳下场中,当即给了那汉子一巴掌。
偏那汉子不知情,还犹自说着,“这是真的他说兄弟如手足,若是手足被砍了都不去报仇,那就连畜生都不如”
“你还敢胡说”青松又是几个大巴掌下去,打得那汉子直说不出来方才罢手。
可一转头,却见孟子瞻的脸色已然铁青,那紧攥的双拳,额头爆起的青筋,无一不显示着他心内极度的愤慨之意而那双总是睿智清明还略带一丝调侃的眼,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与愤恨,如最锋利的刀子一般,落在晏博文身上。
晏博文根本就不敢抬头与他的目光对视,可他那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的身体,却明明白白的诉说着一个事实。
这是赵成材和章清亭第一次了解到他们之间的恩怨,饶是二人再足智多谋,此刻也全都怔在那里,哑口无言。
原来孟家那个人人忌讳提到的早逝的二少爷,竟是晏博文从前犯下的命案?这可是杀弟之仇啊而且是孟子瞻的亲兄弟,他唯一的弟弟这要让孟子瞻如何原谅?
此刻,他们都只觉得,孟子瞻能公平的审理这个案子,实在是太宽大的胸怀了。
“少爷”青柏怯怯的唤了一声,把孟子瞻唤醒。
重新再审视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孟子瞻咬着牙关处理了案子。
死者属于咎由自取,但亦属家境所迫,虽然可恨,也有其可怜之处。死者已逝,他的事情可以不追究,但他妻子却明知诬陷好人,仍是为虎作伥,其他可饶,唯有上公堂做假口供此罪难饶,判罚二十大板,回家反省。可他们家着实生活困难,若是离了这妇人,恐怕老少一家子更难活命,故此孟子瞻对于她收到的二十两赃银便不予追缴,反而另赠那老奶奶纹银百两,感谢她大义灭亲,出来作证。
至于那汉子,受人唆使,现又找不着主使之人,他便得入狱服刑,其他一干人等,尽皆收监。还有那状师,虽然已经见着势头不对就极力撇清,也抓不着他和这些人勾结的切实把柄,但失于检点之罪总是免不了的,就罚他一年之内不许接案诉讼,闭门思过。
章清亭马场中的那些人不过是无故受人陷害,全部无罪释放。
收到这判决,本该高兴的一家人,却因闻知了孟晏两家之事而无法安生。就连赵成材勉强笑着,说请大家去酒楼吃个饭庆祝一下,也无人响应。
李鸿文拍拍他肩,看了失魂落魄的晏博文一眼,虽不甚明白就里,也知晓有些问题,“我也一日没回家了,先告辞了”
一大群人默默无语的回了胡同,章清亭先张罗着安排人都住下,又买来香叶让众人洗澡去晦气,有些小伤也一并料理了。
陈师爷见他们打赢官司回来,却没什么笑脸,很是奇怪,赵成材也不好说什么,只请他吃了顿饭,便雇车将他送回,约好改日登门道谢也就罢了。
等全都安置妥当,章清亭坐下来,望着灯火怔怔出神。赵成材仰躺在床上,也自想着心事。半晌,二人似是心有灵犀般,同时出声,“我……”
“我先说吧”章清亭叹了口气,“我想等着过了十五就把阿礼送到永和镇上去在这儿对着孟大人,始终两人都不大好。咱们家既要在永和镇做生意,那儿也总是要找铺子的,有他先去照应着,等到小蝶再过去时便好多了。”
“你这主意比我妥当,我本想要阿礼送姨妈上京城去,可想来想去,总觉得他可能一时还没什么心情,还想着要你出出主意呢如此就依你所言吧”
“阿礼迟早还是要上一趟京城才好”章清亭一针见血指出真相,“他越是避让,越是容易生出事端。不如找着他大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要真是连一点兄弟之情都不顾了,要杀要剐便由着他去难道还得躲他一世?那日子还过不过了?还有他娘,总不能一世都不照面吧?总该去见下的可我就怕,阿礼现在就钻那牛角尖里想不开了。嗳,你现就去找他,把我方才那话说给他听,别让他不声不响的就偷跑了”
“行”赵成材立即翻身下床,穿上鞋下楼了。
第二卷 (三○五)准备回京
(三○五)准备回京
因晏博文他们现全部安排在方家,赵成材刚过去要敲门,却见门从里头开了,晏博文苍白着一张脸,空着手悄无声息的出来,跟他撞了个正着。
心下顿时就明白了几分,赵成材佯作不知,“阿礼,这是要去哪里?”
晏博文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苦笑,“赵大哥,我真的不能再留下了”
“嗯”出乎他的意料,赵成材居然点头称是,“你跟我过来,正好有一桩事情要交待给你这大冷天的,就别站在风地里说话了。”
话并不多,说得平常。就跟普通东家安排伙计办事一般,可晏博文知道,这对夫妻是真的待自己好。在严冬里,若是冻得久了,也就麻木了。可偏有人提了火炉来,不声不响的放在你的身边,那种温暖,就象糖里包着醋,再甜也让人心酸。
“为什么?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晏博文死命咬着牙,忍着喉头的哽咽。
栽赃一事,就算他起初有些不明白,可在牢里仔细一想,便隐隐猜到了与家里脱不开关系,所以他才会自暴自弃的主动认罪。反正自己也是该死之人,他不想让任何人为了他为难。
若是那人不假冒孟子瞻之名,可能还放了他一条生路,却偏偏提起这桩旧事,那是什么用心?这就象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不仅是要逼着他死,也重伤了孟子瞻
这是爹的意思还是他从小最为信赖的大哥?为何要如此置他于死地呢?晏博文不想也不敢去追究,只觉得自己的心,真的凉透了。
赵成材倒了杯茶递他手里,宽厚的一笑,“我们不是特别对你好,只是做了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象孟大人,无论怎样,他都坚持了禀公处理,不是么?阿礼呀,这人生中有些事情是很无奈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最亲近的人,有时也会是让你最头痛的人。尤其象你们家,那么个复杂的环境,可能……可能会发生一些比我们普通人家更多的繁杂。可人若是掉进那个死胡同里,就太难受了。咱们只能凡事往好的地方想,就象对你,别人我们也不清楚,不敢打这个包票。但是你母亲,还有那位祝嬷嬷她们肯定都是真心实意盼着你好的。就为了这样的一份牵挂和惦记,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晏博文低着头,嘴巴里却尝到了咸涩的铁锈味。死,他并不怕,可他真的怕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但赵成材说的对,他还有娘,他是他娘唯一的孩子,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娘也不会,那他怎么能让娘伤心的对着自己的坟茔?
“留下来吧”赵成材温和淳厚的声音低低的劝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