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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笑得很勉强,随后突然跪下。郑熙立马坐直身子,急道:“这是怎么了?朕最见不得你跪,有话坐下说!”
我摇头:“臣妾有罪。”
他皱眉道:“何罪之有?”说着,伸手又来扶我。
“臣妾无能。”我执意不愿起来,“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宫人。”
“怎么回事?”
我顿了顿,“臣妾的宫女玉儿……对禁卫军的和越一见钟情。玉儿与臣妾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她昨夜诚惶诚恐地来禀告,臣妾见她声泪俱下,想她只是个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可怜人,便不忍出言责备。但……但这终究是与宫法相违的,因此臣妾代玉儿来向皇上负荆请罪,请……请皇上责罚。”
“他们俩……”郑熙的表情严肃了些,“可已做出秽乱之事?”
我一字一句地答道:“未曾。”
他明显松了口气:“如此,我要帮你就容易多了。”
“皇上……”
我又感激又期待地看着他,他的神色现在已是十分缓和了,反过来问我:“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我见他有心帮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中暗喜,口中道:“玉儿也的确到了出嫁的年龄,不如就免去她宫女的职务,放她出宫,这样便可名正言顺地嫁给心上人。”
郑熙笑起来:“你这个小人精!就是吃定了朕必会同意以讨你欢心,对不对?”
我垂眸,嘴角也露出些许笑意:“臣妾不敢。”
“我看,就数你的胆子最大。罢了,”他随意一挥手,“若这点小事朕都不能为你做,怎么算得上是你的丈夫?就照你说的办吧!”
我终于咧嘴笑开:“谢皇上!”
郑熙邀功般地说:“谢朕就过来替朕磨墨。”
我表情顿时一滞,蓦然想起在风倏阁为晨轩磨墨、与他即席赋诗的朝朝暮暮。这些曾经只为一人所做的事情……
“婉儿?”
不知不觉竟出神了。我压下惆怅,冲郑熙一笑,起身,上前取墨。
儿女情长最叫人牵肠挂肚,可在宫中,当真是留不得。
第十二盏 入瓮(一)
翌日。
卫夫人一早派人捎信来,告诉我今日晚上便是行动之夜。我立即叫来玉儿,把所有的安排、打算都告诉了她,玉儿起先有些惊慌,听到最后却感激地跪倒在地:“奴婢全听小姐的吩咐……奴婢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小姐的恩情!”
“我不需要你粉身碎骨,”我扶她起来,“我只要你替我做了这件事,然后出宫,好好地活下去。”
玉儿止不住地掉泪,“只是……出宫后,奴婢便再也不能服侍小姐了……”
“这不还有香儿呢。”那么多年朝夕相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我的鼻子也有点酸,所幸很快克制住,叹口气道,“你即刻整理东西回楚府去吧,过两日我会知会内务府将你从《宫女大册》上除名,到时,你便是自由之身了。”
玉儿含泪,应声而去。
临近傍晚,我愈发焦躁,脑中止不住地想象楚府此刻的情景。有否成功、有否失败……每个时辰都像是煎熬一般,我时不时绞着帕子,在房中来回踱步,只想知道结果如何。
失眠一整夜,第二日,我早早起床在院中挥起许久未碰的碧落剑,只盼能在剑术中寻到片刻心宁,可事与愿违,我依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到底是第一次谋划,难免万分忐忑。
中午时分,下人来禀,玉儿回来了。
我忙道:“叫她进来。”
玉儿双手握在身前,穿着一袭碎花曳地裙,压着小碎步进来。见屋子里有其他下人在伺候,也不好明说,只能屈膝唤道:“小姐。”
我怕支开他人会惹人生疑,便不动声色,说:“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你在楚府待着吗?”
一边说,一边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色。玉儿心领神会,走到背对其他人的地方,悄悄冲我点了个头,而后道:“奴婢伺候小姐伺候惯了,早上起来没事儿做,心里慌得很,想着还是来给小姐做些事情吧,顺便把小姐昨日给我出宫用的令牌还回来。”
看到她点头,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自她手中接过令牌,笑道:“你不在,我也怪想你的。快去瞧瞧香儿吧,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哎,好嘞。”
玉儿走后,我伸手抚上心口,惊觉自己的心跳竟是如此剧烈。好在,成了。那么接下来,便该我上场了。
晚些时候,郑熙身边的沈公公来永安宫,说皇上今儿晚上想来我这里用晚膳。
这是绝佳的机会。我让沈公公回话给郑熙,就说我等着他来。然后吩咐夏荷让永安宫的厨房做一些郑熙平素爱吃的菜。
郑熙来的时候,大约是日薄西山时分。好戏,也终是要上演了。
“小姐,”香儿跑进殿内,“皇上已经快到永安正宫的门口了。”
“知道了。”我点点头,看向玉儿,做个嘴型道:“开始吧。”
玉儿了然,立马跪下,用事先沾过辣椒水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眼泪即刻流了出来。
我皱眉,朗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昨儿个皇上还与我说要亲自给你与和越指婚呢,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反而……”
听到和越的名字,玉儿反而哭得更伤心,断断续续地呜咽说:“奴婢……奴婢没脸……没脸嫁给和越了……”
“怎么?”我的声音严厉起来,“玉儿,老实跟我说,是怎么回事?”
“昨夜……昨夜奴婢在潇湘苑歇息,大半夜的,八少爷……”玉儿泪如雨下,“八少爷突然……突然闯进了奴婢的房间……”
“八哥??”我惊道,“他去做什么……”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眸逼视:“难道……?”
玉儿羞愧难当,只顾埋首哭诉:“八少爷喝了酒,一直在骂您和……江夫人……他看到奴婢后,就……就……”她再说不下去,哭得太过伤心,以至于差一点背过气去,香儿忙跪在一边安抚,却不知该如何抚慰。
我沉声问:“昨夜的事,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奴婢害怕……”玉儿继续哭诉,“八少爷……八少爷说如果奴婢说出去……就要杀了奴婢……奴婢真的害怕……可是……奴婢现在生不如死啊……小姐……奴婢……生不如死啊……”
我双臂失力,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奴婢想反抗的,奴婢不愿意的!”玉儿缓过气来,突然又尖声道,“但八少爷力气太大……奴婢……奴婢……啊——!”
似是想到什么惊恐万分的事情,玉儿双手捧着脸,趴倒在地上哀嚎。
我的手捏紧了拳头,半晌,“砰”地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动,发出瓷片相撞的危险的声音。我起身怒骂:“混账!胆敢动我的人!我定不饶他!”
郑熙在门外驻足到现在,什么都听见了。此刻他推门进来,唤道:“婉儿。”
我含泪,无助地看向他,“皇上……”
“朕都听到了。”
他踱步走来,在榻上坐下,脸色略有些疲惫,“婉儿,这件事,不好处置。”
我跪倒在他面前,有气无力地诉说道:“玉儿与臣妾情同姐妹,臣妾今天还在高兴,她终于得了个好归宿,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抬头,哀哀地看进郑熙的眼中,“若不能为玉儿讨回公道,臣妾算什么姐姐,算什么主子?”
“婉儿,莫要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皇上方才没有听到吗?八哥闯进潇湘苑,一路叫骂。”我坚持道,“从小,八哥就一向不喜欢臣妾与臣妾的娘亲,百般欺凌,万般辱骂。后来娘被逼去了香山寺,臣妾也是九死一生才留下一条命,重新回到楚府。臣妾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与八哥可以尽释前嫌,共同侍奉先辈,共同光耀楚氏。孰知酒后吐真言,没想到他对臣妾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改变,还连累了玉儿……是啊,他要欺侮的是臣妾,为什么连累了无辜的玉儿啊……”我垂头痛哭。
郑熙不语。我知道,他定是在权衡月公主的感受。
我跪行几步到他膝下,哭道:“玉儿还未从《宫女大册》上除名,仍是永安宫宫女,因此楚玉捷的行为,罪同秽乱宫闱!臣妾请皇上做主……”
郑熙依旧在犹豫。
我只好换种方式逼他。垂眸戚戚然道:“皇上为难,不愿帮臣妾……”
郑熙摇头:“不是的……”
而我只低头,收了眼泪,心如死灰般地说:“那罢了。”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婉儿!”他果然急了,“朕即刻召他入宫,我们问个明白,可好?”
我回头,对上他略带恳求的眼神,勉强地点了点头。
摆驾重华宫朝阳殿,宣楚昭杰、楚玉捷入宫觐见。
深夜召见,父亲与八哥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