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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转头,面前那小子一双黑亮眼睛又眨了几下。方墨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小子分明就是有意的!她心中恼怒,因是出门没几步,她也发作不得,正恨得牙痒,突然听到身后格桑其大声叫道:“站住!”
方墨略一愣,却身边突地一空,那小子竟是一下子蹿到了格桑其身边了,速度快得惊人。方墨一把没有拉住,便知道不好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立时拔腿就跑。
格桑其虽是没有看清楚方墨面相,却也立时明白,逃跑那小子有问题,于是一把将闪在自己身后的小子揪出来推到身边人手中,喝道:“看住了。”再一挥手,又道:“给我抓住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方墨强撑狂奔,专往黑暗角落里钻,可身后追兵仍是紧追不放,她伤腿好似断了去,渐渐使不上劲了,格桑其的喊叫声就在身后不远处,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家伙现下是什么嘴脸,自己万万是不能落到这厮手中的。
月明月暗,大街上空落落无人,前路渐渐有些恍惚了,身后的喊叫声断断续续的。方墨知道自己已是撑不了多久,她转了一弯后,扶墙连连喘气,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棵大树,树边系着一匹马。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方墨拖着伤腿过去,扯下缰绳,翻身上了马背。格桑其带的人已是将她团团围住了,长鞭卷到,她一把拉住,短匕飞掷过去,那人大叫一声倒地。方墨得了长鞭,狠狠一鞭子挥下,马长长嘶叫一声,直直立起,而后落地,一跃出了人群。
终于是脱身了,方墨紧绷心弦松解下来,死死抓了马鞍,一头伏了下来。
似做了一个长久的梦,梦里白雾森森,她走了良久都到不了头,周围明明有人声,却一个人影都不见,刺骨的冷,她身上穿得不多,心中急切想寻处人烟,于是便随着声走,那么大的雾,她走了良久。突而听到一个熟悉声音,便站住了脚步,大声叫道:“爹!爹!”
周围声音却全消了去,那种安静让她心里起了一股森然怕意,可是刚才那声音,她是不会听错,她耳朵一向敏锐。她大声叫道:“爹!爹!你在哪里?我是墨儿。”她的声音进了森森浓雾里,像是一下子被吞了进去,周围静得可怕。
终于有人影从浓雾里靠过来,一身青布衣衫,面目白净,眉眼温煦,正是方大福。她一下子扑过去,还没有开口,就被方大福一把推开了来,他看着方墨诧异说道:“闺女,你怎地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快回去!”然后不由分说又是一推。
那白雾一下子消散了去,方墨听到了声音,水流过的哗哗声响,那么近。方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轮白花花日头正临面照着,骤进眼的光亮使得她眯起了眼睛,高远天空有苍鹰展翅飞过,苍凉叫声一如高原上风辽远广阔,她闻到尘土气息。
方墨坐起身来,转头四下看去。她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河水涓涓流过,河面上波光闪闪,倒映万道光亮,小河旁边有一匹黑棕马,正甩着耳朵,伸长了脖子饮水。顺着河流往上,是一片树林子,九月河西高原已是近了冬,零落枝桠上树叶只剩了少许,风吹过,微微起伏着,参差之间露出了几处矮小屋舍来。有炊烟起,犬声断续可闻。
转向另一边,沿河而下,两边则是偌大一片民居了,屋舍连绵纵横,喧闹人声顺徐徐风过来,此起彼伏不息。
这里就是乌远城了,临近河西高原,再往北去,便进入了北狄腹地。乌远城,她将在这里转身,回到漠北去。
方墨将伤腿收起,忍住疼痛,解开层层包裹,她脚踝那处已是惨不忍睹了,红红白白一道一道的印子,一动便痛彻心扉,脚趾那处成了一片淤青色,感觉不到一点知觉。方墨抹了一把额头上冷汗,一颠一跛挪到河边上,用河水清洗了伤腿,刺骨的冰凉使得疼痛略减。
清理了伤腿,又将手脸抹黑几分,在河边睡也半夜,她身上早是一身泥,东蹭西抹一番,河面倒映出的影子就是个衣衫褴褛黑瘦的少年了。她这才上了马去,顺河往下而去。(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厨房的掌厨师傅
天进了九月,河西高原上已是有了隆冬迹象,难得一回艳阳高照天,乌远城一派热火朝天景象,这座北狄边城地处河西高原边缘,为三地连接要道,再往北去便是北狄的拉贡大草原,往西穿了河西走廊便能到达金泽之国,那里有座著名金色之都,传说整座城池都是黄金铸成的,每到太阳升起时,便会发出耀目的金色光芒来。
漠北与北狄虽是连连争战,但是巨大的利益仍然驱使则无数商人穿了河西高原来到乌远城,无数的商人也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加之鞭长莫及,北狄对这座边城管辖并不严格。乌远城因此而繁荣,但同时也十分混乱,各色人混合杂居。
萧家军第二军副统领孙瑾瑜严守汜水关之后,在漠北腹地的北狄人纷纷从这里返回拉贡大草原,将在漠北收刮的各种宝贝在这里换钱物带回北狄腹地,许多无辜被抓的漠北民众也都在这里被卖。寒冬将至,这些被抓的人在经历的河西高原上寒栗冷风之后,许多人已是无法再熬到大都,乌远河两边叫卖奴隶的马车也多了起来。只是围观的人众,买得却少,所买得也只是些年稚貌佳的少女。
方墨骑在马上过,心情低沉,她一路过来时就看见六七辆这样的马车,倒也有些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换了男装,否则说不定自己这会也成了这些人中一个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车马流水似过,衣衫褴褛的乞丐满地可见。方墨骑在马车一路上过来,鲜少有人多看她一眼,过了桥,远远就看见一队持刀拿剑的北狄人凶神恶煞似过来,所经之处鸡飞狗跳,叫骂声和哭喊声乱成了一片。
她连忙勒转马头,快行到一条小巷子里,等那伙人过去后。这才出来,街面上已是乱糟糟一片。巷子口的一家牛肉面摊子桌凳皆被掀得乱七八糟。当家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看面相是中原人,两人皆是一副大块头。那当家的婆娘一边整理着桌凳,一边骂骂咧咧道:“杀千刀的王八贼,拿了一张画像就想满大街抓人。做梦吧。”
方墨将马系在巷子边一棵树上,坐到桌凳前,高声喊道:“老板娘,来一碗牛肉面!”
那婆娘应了一声。丢了手中活计,笑眯眯给方墨桌上摆上了调料筷子。方墨笑着问道:“老板娘,你这铺面怎地成这样了?”那婆娘口沫横飞说道:“哎呦。客官,你是不知道,刚才来了一伙人,拿了一张画像挨家挨户的抓人,你看。你看,前面那几家跟咱家一样,被掀得乱七八糟的,客人全赶走了。”
方墨见这婆娘是话痨子,又引诱笑着说道:“他们找得是什么人?不会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吧?”那婆娘哼哼冷笑几声。说道:“什么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画像里那人不过是个十五六岁小娃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只怕是连鸡都没杀过,怎么会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我看这小娃子必是这些北狄人沿途抓的,想带到大都去卖,却不想被他中途逃脱了。这些北狄人最不是东西了!”
方墨装作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四下里探头探脑看一通,低声说道:“老板娘还是仔细一些说话!这里可是北狄人地盘,莫要招惹了口舌是非!”那婆娘爽朗胆大,见方墨担心她,倒觉得亲切起来,一屁股坐下来,笑着摇头说道:“没事,没事,这乌远城虽是北狄人地方,但是咱们中原来的人也不少,北狄人将咱们不当人看,偏又稀罕咱们的银子,咱们骂他们几句,他们也听不懂,不要紧。”
方墨放心点了点头。这铺面当家汉子下好面,端了过来,笑呵呵说道:“客官,慢用。”又将自己婆娘拉扯起来。他婆娘一把甩开他,道:“这会又无甚事,你拉我做什么?”这汉子看一眼方墨,低声说道:“人家小哥说得话也是正理,你成天嚷嚷,小心祸从口出!”
这婆娘瞪了自家汉子一眼,道:“行了行了,你别在一边唠叨了,忙你的去,我歇会。”汉子摇了摇头,走开了。这婆娘又问方墨:“小哥是头一回来乌远城吧,是不是也想去西边发财?”
方墨笑着说道:“头一回来不假,却不是往西边的,我是来乌远找人的。”
这婆娘立时坐直了身子,说道:“找人的?小哥要找谁?咱们来这乌远也有两三年,说不定认得你要找的人呢,你快说来听听。”方墨脸上绽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