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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羽知道她是有意逃避,但她还是直说,“凌相不在,他鞭长莫及。邓公的弟弟是绥侯杀的,他根本没有理由帮绥侯,他想保全你的名节一定会想办法除去绥侯,他又和燕王是结拜兄弟,为了这三个原因他一定站到燕王那边去了。他们就是要陷绥侯于不义,让陛下在绥侯与你之间做选择,陛下那么喜欢你,百般挣扎之下应该还是要多考虑你。可你把凌鸢送到他面前,却惹怒了他,他多半要动摇,如果你现在去找他,万一他选了绥侯没选你……”
“啪!”
她话还没有说完,凌珊的掌风就已经落下。宋沛羽呆呆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手抚着滚烫发热的脸,过了半晌才缓缓转过头。
“你倒是冰雪聪明,看得通透。”凌珊干涩的眼睛突然发红,“可是,如果不是星荀,我活不到今日。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怎么看不见呢?”
宋沛羽怎么会看不见?当初祭泽行刺她,如果不是星荀,她就死过一次,后来是江宛筠的毒酒,如果不是星荀,她就死了第二次。更不要提在微明宫那七年,凌珊因为早产和产后护理不当留下大大小小的病根,星荀一面把事情隐瞒下来,一面大江南北四处为她找寻名医秘密救治。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宋沛羽根本没有办法相信,一个位高权重至斯的男人,会为了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女人做这么多的事。
“正因为你的命是绥侯千方百计留下来的,你才更要好好保重啊。”她没有办法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她只是觉得,凌珊的命比星荀的宝贵,基于她个人是这么笃信的,所以她必须阻止凌珊胡来。
“他现在要因为我,把自己的命给赔进去了!”凌珊喊道,“我若是还什么都不做,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宋沛羽第一次见她这么激动,不由得愣了,转眼看她已经跑下楼去,急忙去追。谁知刚来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黄衣宦官站在门前,正是内侍李越哲。
他看到她们,恭谨地行了一礼,神情复杂地看着凌珊,“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继晷殿。”
“太后很有办法,能让贵妃犯这样的错。”宋湛坐在游龙画壁前,一看到凌珊进来,开口便道,“那么,比起甯王,太后是更喜欢邕王了?”
凌珊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她走到宋湛面前,双膝一弯“叩”地一声跪了下来。这声响不大,但足以响彻空旷的宫殿,宋湛听得心头一颤,蓦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俯视了她片刻,最后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扶起她的下颌,嘴角的笑容冰冷得像隆冬飞雪,“你好奇怪啊,别的人都想方设法不让我碰其他人,你还往我面前送人呢。”
她懊悔至极,艰难地咽了咽喉咙,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没有碰她。”宋湛忧伤地望着她,“不过,贵妃应该不是这么觉得的。”
凌珊面色发白,眼圈却通红了。
他苦笑了一阵,另一边膝盖也跪到了地上,拉过她的手,柔和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呢?”
“你说。”她低着头,眼泪打湿了他的手背。
“你图谋算计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我算进去?”他擦掉自己手背上的泪水,抬眸对她温柔微笑,“我不想当你的棋子。”
“湛……”凌珊忍不住去握他的手,却被他一下子抱进了怀里。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用力扶着她纤细的颈项,贴着她的耳边用悠长的语调叮嘱和叹息,“我不是为我自己难过,而是为你着想。你是知道我的,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宋湛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地碾过了她的每一寸神经和血脉,抵达心头,碎了一地芳心。
她已经不敢问他会不会让星荀去北境,她只知道只要答案是“是”,那么她必将铸成大错。凌珊现在才确定,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一种错误,是注定要犯的。她没办法回头。
“对不起。”凌珊抓着他的衣摆,哽咽着说。
他叹了口气,回答,“没关系。”
这三个字,加剧了她泪水的决堤。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容我解释并翻译一下宋姑娘说的话——凌晏不在,他鞭长莫及。祭漩的弟弟(祭泽)是星荀杀的,他根本没有理由帮星荀,他想保全凌珊的名节一定会想办法除去星荀,他又和宋溢是结拜兄弟,为了这三个原因他一定站到宋溢那边去了。他们就是要陷星荀于不义,让宋湛在星荀与凌珊之间做选择,宋湛那么喜欢凌珊,百般挣扎之下应该还是要多考虑她。可她把凌鸢送到他面前,却惹怒了他(就是又在算计的时候把他扯进来了……)他多半要动摇。
148
148、第五十一回 两后 。。。
八月十二这一天,太后带着刚刚被册封为吴王的宋钧尧来到宣坤宫向正宫皇后请安。
虽说先前常骁见过宋钧尧一次,但那时他才来宫里,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生疏,见到她怎么也放不下矜持和拘束。不过没有想到,也就三四天的时间,这孩子的态度就缓和了许多,起码,能够正视常骁,说话也没有先前那种磕绊似的停顿了。
但常骁知道,他来请安不过是太后要来宣坤宫的一个幌子,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
宋钧尧请过安以后,被安置在外室等待。
常骁知道现在时间对凌珊来说十分紧迫,她如果要挽回局面,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不会有心情跟她寒暄,于是便开门见山地问她来有什么事。
凌珊果然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皇帝今晨还是决定要星荀为镇北行军副总管,和祭漩一起去北境抵御外敌。
这次镇北大军,一共有大大小小三十六名统兵大将,其中二十一人名属的折冲府都归左卫管辖,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汝南王常居戌——皇后亲兄的部下。
凌珊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她希望皇后可以知会这二十一名将领一句:去了北境,无论如何,保星荀平安回来。
常骁想过凌珊迟早会来找自己,可是,她却没有想过她来找自己的原因是因为星荀。
她和星荀的事情,暂时被皇帝压了下来,可是这回跟他们作对的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击败,加上之前的林林种种,这件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皇帝没有更改行军计划,也是给不知情的朝臣们一个交代,否则,他就在一个月内连续两次临阵换帅,这不是一个行事稳重的统治者该有的举动。
但在那几个知情人的眼里,琢磨出的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是让星荀全胜而归,护国有功瑕不掩瑜,把这件风闻轶事彻底压下来;其二,狄历凶残不输鬼戎,连荆王都以身殉国,星荀虽有习武但怎能敌漠北骑军?何况,这些年来他因为一力推崇改革,化解士族势力,早已在朝中树敌众多,他去了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指望他死的恐怕就不只是狄历人而已。
到底是哪一个呢?
常骁回忆着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的丈夫,这九年来与她同床共枕的人,他的内心再怎么封闭,她或多或少还是能够了解一点。
这件事,足以离间凌珊和宋湛,宋湛和星荀。他们丢给宋湛一个问题,心爱的女人和重要的辅臣,只能选一个。他们不试探宋湛的底线。恋人和挚友的背叛,只要他还是个男人,他就绝不能忍。如果想要在保全他们名节的前提下护住其中一个人,那么他还是要留凌珊,毕竟要让星荀死相对来说容易得多。
而凌珊的底线又是什么?常骁惊讶之余皆是痛心。
她真的想不到凌珊会为了星荀做出注定会让宋湛痛心的事情,他已经决定为了她舍弃一路辅佐自己的良臣,而她却不接受他的良苦用心。而且,来求她,实质上是动用了常氏的势力,当今圣上是最讨厌这类行为的。
常骁知道宋湛的心里没有自己,但如果他付出的那点所剩无几的真心能够得到回馈,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是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呢?
“没有想到,娘娘这么为绥侯着想。”常骁苦笑,看着她的眼睛清清冷冷,“但绥侯能谋善断,文武全才,行军作战的能力从魏建之乱时就声名鹊起,娘娘这么做,是不是杞人忧天了呢?”
凌珊似是早有腹稿,平平回答,“子萱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人。战场上刀剑无眼,听说到了阵前,杀得血光四起时,连谁是谁分不清。所以,还是应该防患于未然才好。”
常骁不满地皱眉,“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她始终垂着眼睫,话说得没有波澜,“你应该也就不到两个月就要临盆了吧?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差池,你恐怕就当不了皇太后了。”
常骁终于因为她露出来的面目而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