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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六位,除了星荀,她都没有见过。不过她发现了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那就是刑部尚书居然是五姓以外的人。
自四姓士族与皇权分制以后,这样的情况是从来都未有过的。刑部虽然比不上吏部和兵部,但毕竟也是掌天下刑法之司,其地位也是尚书六部之中处于中位的。
看来,今上的朝廷较于前朝,发生了非常有趣的变化。
尽管这些年来,星荀不时会把朝中和后宫发生的消息捎给她,但她还是想亲眼看一看,这百余年以来都只有士族能够开口说话的朝廷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命人把各省各司的公文送到慈训宫,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后宫干涉起朝政来,反倒丝毫不关心后宫的事情。
对她来说,后宫三千,都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但这天宋沛羽派去尚服局取太后翟衣的宫女哭得惨兮兮的回来,却被正下楼的凌珊碰了个正着。
“怎么回事?”凌珊走过去,问正在劝宫女不要哭的宋沛羽。
“娘娘。”她为难地看了那个宫女一眼,“她没能把翟衣拿回来。”
凌珊讶异地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小姑娘,“没有做好吗?”
十一月一日,凌珊要替皇帝朝见天下贡士,正等着那套礼服。
小宫女抽泣着,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奴婢昨儿去的时候,还说得好好的,说今天一定成了。可是、可是刚刚取的时候,针黹房却说要赶制昭容娘娘的钿钗礼衣,没能顾上娘娘的翟衣……呜呜……娘娘,奴婢真的是天天都去问、都去催的,谁知道会出这样的差错呢……呜呜……”
凌珊听得哑口无言,与宋沛羽面面相觑。
她早就听说这位常昭容在宫中能够呼风唤雨,就连皇后和贵妃都拿她没有办法,全凭皇帝宠她,却没有想到,她居然厉害到这个地步了。
凌珊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从回到紫微宫以后,那位昭容娘娘一次都没有来向她请安。
尽管慈训宫上下都为此事对这位得宠的嫔妃十分不满,还不时为凌珊抱不平,但她想着自己也不是皇帝的生母,不来请安也罢,只顾着去忙南面的朝务。
常昭容毕竟不是她那一朝的人,就是要管教也是皇后和贵妃的事情,与她无关,凌珊原本打算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碰上了这样的事。
她看小宫女哭得又恼又屈,也不想去怪罪她,柔声宽慰道,“没事儿,你先下去休息。我回头让姜国夫人唤个头等宫女去针黹房催一催,也不急,还有五天才初一呢。”
小宫女哽咽着,轻轻打了一个小嗝,为太后的话所震惊,通红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立即又垂下了头。
她并不是跟着太后从微明宫回来的,此前一直都在充媛那里伺候。早就听说太后个性温婉,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温柔的人!
106
106、第九回 相·星 。。。
她心里暖融融的,感动得又要哭出来,自告奋勇地说道,“娘娘,还是让奴婢去吧。奴婢去了那么多回,和那里的针黹房也熟了,她们也是怕昭容怪罪才耽误的。奴婢这就去,死死守在那里,盯着她们把衣服改好。”
凌珊讶然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又看看宋沛羽。她也被这丫头的勇气所震慑到了,看看凌珊,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儿也不是龙潭虎穴,既然你想去,就去吧。也不必时时守在那里,催她们动作些就行。”
小宫女破涕为笑,跪在地上朝凌珊拜了一拜,又对宋沛羽咧嘴一笑,匆忙退了出去。
看她走到了外头,凌珊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许多,果然比不上这些十几岁的小女孩了。
她走到廊外看那些撑船在西池里打捞残败荷藕的宫人,好奇地问宋沛羽,“那位常昭容,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如此能耐。”
宋沛羽还在微明宫时就听过这位昭容的传言了,她是后宫佳丽中最得今上宠爱的妃子,能在后宫之中为所欲为,宋沛羽自然在回来之后就将她的事情探听了一番。
“昭容娘娘名讳峻,是关内常州直系的女儿,皇后的侄女。两年前采选良家子时进的宫,据说是闭月羞花之貌,所以在千樱园面圣的时候就被圣上相中了。在承香宫调|教之后,就被册封为修媛了。去年年初的时候,生下了五皇子,之后晋升为昭容的。”
凌珊歪过头,“就这样?”
宋沛羽顿了一下,平平地笑了一笑,“恐怕只有这样。”见到太后不以为意地扬了一下眉,她斗胆低声说,“不过……”
她本就不信没有下文,看向欲言又止的宋沛羽。
宋沛羽低头幽幽地说,“昭容似乎颇谙素女承欢之术。”
“哈?”
凌珊猝不及防,顿时目瞪口呆,那几个字在她的脑海里转了几回之后只觉得胸口一阵躁动,低下头就咳了好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宋沛羽悄悄呼了一口气,额上亦是冷汗。
凌珊抬袖擦掉额上的细汗,难以接受一般直摇头,冷冷笑道,“那她可要多为皇上生几个孩子了。”
宋沛羽抿嘴一笑,问,“娘娘准备如何应付昭容?”
“嗯?”她眨了眨眼睛,故作糊涂地说,“她有能耐让皇上宠着她,是她的本事。这毕竟是皇后的后宫,但凡她没真的开罪于我,我也没必要去招惹她。”
宋沛羽知道,不管太后在不在意这位得到皇帝专宠的昭容,她都不会去针对她,于是只是问,“那么翟衣的事怎么办?”
“刚才那孩子不是去催了吗?也还没到朝会的时候。我就不信,尚服局那么多人,还连一件衣服都做不出来了?”凌珊停了停,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宋沛羽,狡黠一笑,“该不会是你们特意容着这件事,好挑起事端吧?”
她忙笑道,“奴婢怎敢?不过……崔尚宫也和奴婢说起过,宫里的确许多宫人都不太喜欢昭容娘娘。皇后和她说过几次,但她仍是恃宠而骄,皇后不敢惹圣上生气,未敢真的管教她。”
“那我就是个敢惹他的人了?”
宋沛羽微笑,“他人倒是不知,但在奴婢眼中,娘娘是极少数能够说动圣上的人啊。”
她挑了一下蛾眉,“但我不愿做越俎代庖之事。”她看了一眼忍受着寒风在西池作业的宫人,打开披帛披在肩头,往屋内走,“留他们在廊下用膳吧。”
翟衣终是在朝会的前一天完成。
凌珊在北辰殿接受了天下贡士的朝拜,说了一些祝愿他们能够金榜题名的勉励的话。殿上,她发现星荀没什么精神,面色苍白,两个眼圈都是黑的,心里暗自惊讶。
回慈训宫时,她着宋沛羽去问负责在夜里给宿直的官员送衾被的宫女,才知道原来星荀自皇帝离京以后,就一直宿直在中书内省,常常好几天都没能合眼,也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凌珊都不知那个御风而行的星氏家主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拼命三郎,唯恐他哪天撑不下去在朝堂上倒下,回到慈训宫后不久,就让人去请星荀到后宫来与她议事。
星荀和几位大臣一起参加了贡士朝会,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中书内省小憩,却接到传话,太后要他立即去慈训宫。
他无奈至极,只好把事情交代给黄门侍郎以后就去了,连朝服都没有换。
慈训宫建于西池之上,廊腰缦回,宛如仙岛。
星荀沿着池上的廊桥往慈训宫走,却无心观赏夕阳下的旖旎美景,反倒是被西池的冷风吹了一阵以后清醒了许多。
宋沛羽一早就等在了宫门口,见到他来,礼貌地将他迎了进去。
“娘娘回来之后就睡下了,着奴婢等大人来。”
星荀才走进偏殿,奇怪地看向宋沛羽。
她温柔地笑了一笑,侧过身子移开几步,让他看到摆在书案旁的卧榻。
他怔了一下,笑问,“娘娘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无视礼俗了?”
“大人不过是在查阅户部公文罢了,并没有做什么伤风害俗的事情呀。”宋沛羽从前就知道他的秉性,听说他居然为了朝事住在中书省内,心底也对他有几分恻隐,“奴婢不打扰大人了。”
星荀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卧榻了,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走到卧榻旁倒了下去。
信手取了一本书案上的书打开盖在脸上,挡住落地纸窗外透进来的金光,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盖在他脸上的书本滑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也不知道细心的宫女走进来把书放回了书案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悄悄拉过厚重的帘布,让整个偏殿宛若暗夜。
她们在书案旁点了一盏油灯,又在香炉里添置了安神的香料,在铜薰笼里添置了新的炭火,在确认的确没有惊扰这位数日未眠的宰相之后,悄悄从偏殿退了出来。
等他醒过来时,发现殿内只有油灯,因为拉上了帘子,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