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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后,有人拉扯着他的冠带,让他回过头。
她没有起身,仍旧躺在锦被当中,忧愁地望着他。
“你守了我多久?”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凌珊的声音甚是低哑。
宋湛眸色一晃,摇头道,“不记得了。”
看到她皱起的眉头,他伸手去将其抚平,听到她说,“去上朝,别管我了。”
他凝视着她,幽幽地说,“你早就恢复意识了吧?”
放在锦被中的手仍旧虚弱无力,只是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凌珊毫无愧色,微笑说,“让我去鸿陵,好不好?”
她早就能够听到旁边人的谈话,她只是一直在等他与她之间的流言蜚语传出,然后,有那么一班忧心社稷的臣子进谏皇帝不可怠慢朝事,最好,有人能够想起她是一位从来没有为先帝孕育子嗣的太后,她应该像其他的嫔妃一样,去鸿陵为先帝守陵,要么,拨回原籍,永不再嫁。
皇帝任性犯错的时候,是最能够体现忠臣们究竟是忠心于皇帝还是忠心于国家的时候。
一石二鸟,想得是那么周到。真不愧是先帝选定的皇后。
宋湛微笑,笑容却像雪山之顶最最冰冷的严霜。
忽而,那扇一直都没有关严的窗被一阵飓风吹开。
“啪”的一声过后,就被大风吹得来回扇动,几次碰到了窗棂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凌珊抬眼望去,只看到外头一片漆黑,而地毯上忽然多出了一星星亮点,是飞霜落到上面瞬间融化。
“下雪了。”她看得出神,静静说道。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不回答、不提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听她有何下文。
但她却不似从前那样,再多说一句话。
宋湛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细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就像春天最最柔软的微风。
“你不能去鸿陵,如果你一定要走,就到微明宫去。”
凌珊的胸口忽然剧烈地起伏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自己要坐起来,但他忽然伸手将她禁锢在床榻上。
柔弱的眼睛宛如回光返照一般透着尖锐的光芒,她瞬也不瞬地盯着把她压在榻上的宋湛,苍白的面容不见一丝血色。
“你已经当上了皇帝,还想怎样?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却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双眼已经一片血红。
也许是她的颤抖传到了他的手上,宋湛眼底那一圈银色的光环倏尔收紧,他冷笑,“放过你?你连我都算计,还想让我放过你?”说完,他俯□对着她淡如白樱的嘴唇吻下去。
凌珊明显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猛然跳出一拍的声音,惊愕地伸手去推开他。
可是她此时哪里还有力气?她的挣扎在他的禁锢中只是徒劳,无论怎么打他,他都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是他搂住她纤腰的手越来越紧,完全忘记了她身上的伤,痛得她头晕目眩。
“放……”
她的声音淹没在他的唇齿之间,凌珊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很快就没有了呼吸。
他的亲吻和抚摸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的温暖,她就像被投进了一片满是浮冰的海里,是暗夜中的深海,她越陷越深,连眼泪都和进了那冰冷的海水里。
他知道她的痛苦,简直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令每一根经脉都紧绷起来的伤痛,让他心中产生了恶意,窗棂上那一声声巨响,卷进屋内的严寒让他的血液开始升温,流入骨髓的寒冷与之纠结,越来越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房。
他被一种难以覆灭的怒火所控制,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挣扎着去握放在床榻旁的那盏因为动静而忽闪忽明的长明灯,但很快就被他发现,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臂,那一瞬的花火让他看清了她手上的那根缨穗,一声低吟之后他轻易就将她的身体甩进了床榻的内侧。
她忍住痛苦,泪水却打湿玉枕,发出一个冰冷的声音。
在长明灯被打翻以前,她看到他手腕的伤疤,眼泪很快就干涸。
心猛烈地跳动着,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嘴唇越来越干燥,犹如被烈日煎熬的夏花在等待一场暴雨。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他们被身体和灵魂产生的痛苦所煎熬,最后的一丝清醒仿佛那盏已经被扑灭的灯。
在他撕扯开她的中衣的时候,她才终于领悟自己的抵抗在他的眼中是如此的徒劳和绵软无力。
他疯狂地吻着她的身体,每一次亲吻,他冰冷的唇都让她的颤抖愈加深刻。
像一个逃不开的轮回,她在挣扎和反抗中感受到他的理智是如何被毁灭,仇恨是如何让他们都变得歇斯底里。
她看到面前的黑暗摇摇欲坠。
她再无遮掩的身体在黑暗中白皙得仿若一片洁净的雪地,他没有一丝一毫地欣赏之意,唯一的目的就是践踏这片皑皑。
在他鲁莽地进入她的体内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座她小时候居住的雪山,而他,让她想起了天山上凶狠而无情的狼王。狡猾、冷血,忍耐、无情,一击毙命。
而她也让他想起了崇城离宫城墙上那些盘缠纠结的藤蔓,看似柔弱,却如何轻而易举地将他纠缠,禁锢得他难以远离。
濒死的痛苦让她本能地想要逃亡,天旋地转之间,她伸手抽掉他束发的发簪。
肩膀上忽然感受到了一片冰冷的凉意,她的心用力收紧,不知道究竟是他的汗水还是泪水顺着她锁骨的弧线流到她的心口。
她闭上眼睛将手中的发簪用力刺到他的背上,只听他吃痛地一身呻|吟,轻易就抓住她的手,力量之大令她的力道全失,一股血腥味蔓延在黑暗里。
黑暗、冰冷、血腥。一切都是死亡的指引。
没有人知道,他与她之间,还会不会有除了覆灭以外的其他可能。
而他们仇视着对方的眼睛,熹微的目光仿佛是他们能够看到的唯一的光明。
升温的是他们不再能用理智来克制的身体,她冰凉的手臂绕过了他坚实的后背,感觉到腹部一阵难捱的胀痛,在那一刹那来临之时,她恐惧地张开了嘴,狠狠朝他战栗的肩头咬下去。
舌尖上流过她早就深谙的血腥,他的鲜血,不是第一次流入她的身体。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拨开她因为汗水而沾湿在额头上的细发,手指划过她带血的嘴唇,眼中的盛怒逐渐平息。
她闭上了眼睛,感受他缓缓倒在了她的臂弯里。
屋外狂风大作,她依稀看到鹅毛般的雪片卷入了那些将喧嚣隔绝在外的屏风间。
身体骤冷,手指不经意间勾到了他披散下来的长发间,她怔了一怔,手臂一折,让他渐渐冰冷的侧脸靠到她的胸口。
本以为他已经睡去,腰上却一瞬僵硬,是他仿若无力的手将她搂紧。
他们知道,冰冷的不只是这方步入隆冬的天地,还有他们万劫不复的灵魂……
午后,皇帝将亲率百官祀昊天于圜丘的消息传来了宣坤宫。
她从镜中窥视着李越哲沉默的脸,用一根白玉龙纹簪拨弄着香炉中的香料,冷然不语。
那玉簪上带着淡淡的红色,分明是鲜血擦不去的印记,李越哲不小心瞥到,想到今日早朝皇帝头上的发簪再不是原来那根,顿时打了一个寒战。
“陛下说,娘娘重病初愈,又感风寒,还需去微明宫养身。”
“砰!”
旁边伺候的宫娥都吓得低下了头,香炉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泼了一地香料,滚到了李越哲跪在地上的膝盖上,停了下来。
眼底,是她百花勾勒的白绡裙裾,头顶,是她紊乱急促的呼吸。
凌珊一早就发现,那些曾经侍奉过她的宫人们都已经不在,身边全部都是陌生的面孔。
不会有多余的人知道皇帝今晨离开宣坤宫时身上带着的伤,此刻被惊吓到的宫人们甚至单纯地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要辜负皇帝的一片好心,一定要拖着病体去那冷冰冰的陵墓为先帝守陵。
一时之间,宣坤宫上下,噤若寒蝉,连大口的呼吸都不被允许。
“娘娘。”宋沛羽痛心地看着不住摇晃的太后,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说,“凌相和星相来了。”
凌珊突然顿住,过了片刻,她徐步走回梳妆台前坐下来,讷讷说道,“让他们进来。你们全部都出去。”
宫人们看太后正在气头上,立即噤声从殿内退了出来。
皆着玄紫朝服的凌晏和星荀伫立在门外,偏过头听他们从小门走出来的细微动静,对视了一眼,都是沉默不语。
“看走眼了。”当看到穿着黄色内官服的李越哲退出来时,星荀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句。
凌晏脸色十分难看,问道,“要是她要我们对付圣上,你帮不帮她?”
星荀瞥了表兄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她不会的。”
说话间,宋沛羽从殿内端着被摔坏的香炉低着头走了出来,见到两位宰相,屈膝施礼后道,“娘娘宣两位宰相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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