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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毅,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任侠。这是宁州梅敦,表字宏毅,太学王贺之的高徒。”苏青主的介绍不过说了个名字,那任侠也不过略一抱拳便又坐下了。
梅敦瞧了瞧来人,经了风霜的脸显得果敢而坚毅,分明还很年轻,可却觉得出奇的沉稳。穿着粗布的衣裳,人却显得英伟,不似名门贵族,也不似乡野村夫。
“任兄也是来辟雍求学的么?”梅敦问道。
那任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道:“我这样子,像是书生么?”
梅敦被他笑得原有些尴尬,又见苏青主和青儿并不以为意,仔细再看任侠,脸上并无嘲弄,知道他是真心爽快不羁,也便笑了:“不像书生,倒像是个侠客。”
这话对了任侠的胃口,他点头道:“不过是江湖落拓之人,算不得侠客,仗剑行义罢了。”
说话间,青儿起身接过梅敦的披风回到内室放下,出来时却捧着托盘,盘里放着茶具和一叠瓜子。
“宏毅,月底就是入学试了,你可有信心?”苏青主关心的问道。
“我将去年的一些功课给王先生看过,先生说无碍。”
“那就好,王夫子乃是当代大儒,既然他都肯定了,那自然是无碍的。”苏青主笑得很亲切,见梅敦似有几分疏离却装作不知,“今儿来,一则是来看看任侠,他约莫会在这边儿住上三五个月;二来是想讨个面子,我有几个朋友听说宏毅乃是王贺夫子的高足,想要亲近亲近,若是你愿意,下次咱们就聚一聚,权当是为你压惊洗尘。”
梅敦初入进城,本就是存了入仕的决心的,既然苏青主说要介绍人认识,怎会不肯,“不知苏兄所说的朋友是?”
“谢家的谢寻道、王家的王映初、清侯府的齐冀,我想想……还有曾令嵩,这小子最是有趣。”苏青主青眉微微皱起,想了想说道。
“谢二也在京城?前年太湖作别,我曾应承他要来京城看望,不如你去告诉了他,就说我来了。你知道的,他们家那样的地方,我是不惯去的。”任侠似乎情绪很高,兴致勃勃的对苏青主说道。
梅敦却因听了苏青主说的几个名字,十分震动。苏青主提到的这几人,莫不出生豪门世家,他们的家庭更是大晏名门中的名门,而这些人本人,也都是人中翘楚。如王谢二人,在大晏素有王一谢二之说。苏青主特意引这些人与梅敦结交,引荐推重之意也就十分明了了。
“苏兄厚意,梅敦感激不尽,但凭苏兄安排。”
“不过我得嘱咐你几句,我那弟弟乃是宰相张仰之的亲侄儿,他因为你的作证而下狱,怕是有人要欺你来讨好张相……应对时仔细些,莫要吃亏。不过我这些朋友倒是无妨的。”苏青主将瓜子一颗颗的剥开握在手心,话说完时已经得了许多,此时方一仰头全放到嘴里。接着起身拍了拍手,拂去身上沾的瓜子壳后与梅敦告辞。
“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任侠,今日我们一定要抵足而眠。”苏青主熟络的拉着任侠的膀子,两人一起向梅敦告辞。
梅敦待要送,却见青儿已经跟了出去,不知怎地便停了脚步,原地说了句“再会”便罢。
“方才与你说的,可都记住了?”苏青主站在马车下,不放心的又对青儿说道。
“我省的,你放心好了,我断不会再轻易被人害了。”青儿笃定的说道,又有些愧疚的说:“只是连累你白白受了一场嫌疑,我却有些过意不去。如今你都知道了,可怪我?”
苏青主笑道:“这有什么,你不也帮了我的大忙么?只是日后行事还要再小心些,若是被人瞧见可怎么办?”
青儿努嘴道:“苏公子做事,讲究的是达到目的,又不弄脏自己的手;可是我不同,我没有那些个大志向,只能是谁欺我辱我,便找谁算账,还要解气才行。”
任侠见两人将方才梅敦未回之时说过的话又说一遍,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不过是个毒妇,杀了也便杀了,青主也没受什么罪,哪里就要你二人如此这般说个没完。”
苏七也跟着摇头叹道:“三个不知惜命的,罢了罢了,走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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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狐疑
更新时间201237 12:00:46 字数:2450
青儿送了苏青主等人回来时,梅敦已经回了卧房。如今二人无主仆之份,日常相处时,倒像是一对寻常夫妻。丈夫寒窗苦读,妻子浆洗织补。许是这份平静生活与寻常夫妻的相似甜蜜叫青儿恋恋不舍,她无数次暗暗萌生去意,却终究舍不下梅敦。青儿将客厅的吃食等物收拾好,又自厨房打了热水给梅敦端去。李叔李婶夫妇依然告假,快意堂中事处处都要青儿亲力亲为,虽劳累些,青儿心里却也觉得畅快。
“出去了一天,风尘仆仆的,洗把脸再泡泡脚。”青儿端了热水进屋,梅敦拿着本书似看非看,待她将盆子放下,梅敦似乎犹未回过神来,“不许看了,快休息!”青儿抢过书放到一边,伸手便为梅敦解衣。
梅敦任由青儿服侍,看着她蹲在地上为自己脱靴,只觉得心底一股温存,所谓夫妻便是如此了吧。梅敦想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青儿的秀发,食指绾起耳畔一缕绕在指间,只觉柔滑凉润,说不出的舒服。
“今儿宁州来人了,老爷派了忠福给我送银子,还有一封信。”梅敦看着青儿头上唯一的一朵钿花,只觉烛光之下有些晃眼,半眯着眼睛说道。
青儿一听他提到梅兴林,忍不住哆嗦了下,暗自吞了吞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方说道:“老爷送了银子来?那太好了,送了多少?”
“听到有钱你就精神了,拿去吧。”梅敦笑了,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交给青儿。
青儿接过银票,立刻欢喜起来,暗道“数年之内无饥馑矣。”银票每张五百两的面额,共有四张,通通是全国可兑的宝通银号的票子。
“四爷,咱们先兑五百两出来日常花销,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我收一张,你收两张,分开藏好。四爷,你说咱们要不要另去赁个房子?李叔和李婶逍遥惯了,咱们住着怕是不肯回来的。”
“不过才两千两银子,就值得你高兴成这样?”看着青儿喜滋滋的样子,梅敦倒有些后悔了,早知看到钱她那么开心,一早就该跟映月开口,反正云家还收着梅家两万两银子呢。
“爷,您只知道花钱的逍遥,哪里知道挣钱的苦辛。既然有了钱,不就该让爷过得舒坦些么?”青儿听梅敦笑她也不在意,一双眼睛却在房间内东看西看,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将银票藏起来。
“既然有了钱,不就该让青儿过得舒坦些么?小室的差事你做得怎样?若是喜欢呢,家里就再雇佣两个人,省得你里外两边忙活,若是不喜欢,那就辞掉。”梅敦脚泡在盆里,眼睛追着青儿的身影,见青儿一会看看这个匣子,一会翻翻那个柜子,觉得喜欢又新奇。在梅家时,青儿不是阴郁惆怅,就是担忧惶恐,再就是暗藏着怒意,极少有开怀而笑的时候,更别提露出种种小女儿情态,让他看见这像是偷油吃的小老鼠的模样了。
青儿却不知梅敦在看她,只顾在屋里转悠,说话也不看梅敦,“那我便不做了,近来也不知怎地,相公们见我都怪怪的。尤其是那个陆相公,总一副欲言又止,为难忐忑的摸样。”
青儿终于藏好了钱,让梅敦看好之后就上来给梅敦递上帕子擦脚。“先放下,除了银子你就不关心旁的了?”梅敦见青儿端着脚盆要走,忙止住说道。
“老爷有话肯定也是说给你的,他又不知我在这里,少不得是叫你要用心读书,不可学坏了;再来就是要你和大小姐守望相助。我说得可对?”青儿怕灶上的火熄掉,等会自己没有热水用,着急着想走。
梅敦叹气,“你猜得都对,只是这次老爷派的忠福来,怕还有旁的事情。”见青儿脸上有些惊色,便做了个笑颜道:“我向他打听了你爹娘的事。”
青儿一听,脸上只剩下惆怅,田力和何花,自己这副躯体的生身父母,在梅家两年多来待自己如珠如宝,珍爱万分,可是自己呢,却什么也不说就跑了,也不知他们会有多伤心。
“忠福……怎么说?”
“你爹娘是我亲自安排离开梅家的,我心里也一直记挂着。我问忠福可曾又见过他们,忠福说没有,我问老爷可有派人去寻他们,忠福说不知。”梅敦穿上木屐走到青儿面前,牵着她的手并肩坐下,柔声说道。
“忠福说的……可是实话?”青儿低声问。
“半真半假吧,不过我也未让他知道你在我这里。青儿,为何老爷如此在意你?你可知道当初我告诉老爷说你已经除了奴籍,不再是梅家的奴才后,老爷打了我一个耳光?这可是我平生头一次挨打。”
青儿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