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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牧见妻子伤心,忙细声安慰,将好听的话说了几车,陈碧芊才渐渐回转。眼看就要破涕为笑,却听丫鬟进来说:“三爷让含香姐姐来请二爷去思进园坐坐。”
梅牧忙命人将含香请进来,问是为何事,含香回道:“奴婢不知,只是我们爷说一定请二爷去一趟,现正等着呢。”
梅牧无法,只得去了思进园。去时不止梅政,梅敦也一并在,两人正经危坐,表情肃穆,梅牧一看,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忙问:“又怎么了?”
梅政沉声说道:“并是不出了什么事,请二哥来是有事相商。”
“大哥暴亡,母亲遇害,大嫂带着大郎回娘家,母亲的丧事都没有回来,估计也是有心离开梅家。如今父亲赋闲在家,家里又出了这么多事,怕也没有起复之期。宁州城里人人都道梅家衰亡在即,身为梅家后人,光耀门楣的责任,我们必须扛起来。”
梅政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向自己的哥哥和弟弟说了这一番话。经过梅敬、梅云氏的事情后,这位平日寡言的三少爷快速的成长了。梅家世居宁州,经过累世经营,方有了今日的局面,不但为本地士绅之首,更出过许多朝廷大员。即便到了梅兴林这一代,也是科举正途出身,官至四品。如今因为梅敬与梅云氏的死,让梅家沦为市井谈资,甚至一蹶不振,那么不但梅兴林,连三个儿子也无颜见列祖列宗了。
梅政见梅牧与梅敦沉默不语,又说道:“不管从前有什么,我们总归是兄弟手足,总是姓梅的,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若是任由家里这样倾颓下去,不但自己的仕途会受影响,两个妹妹……”话说道这里,梅政感到难以启齿。近来关于梅家的传闻很多,且越传越没影,梅兴林本来想着两个女儿如今正是待字年纪,若是三年守孝结束,年纪大了不好字人,想趁着百日之期,将女儿的婚事定下来就送过门,却不料梅家如今的状况,谁也不肯轻易结亲,直把梅兴林羞得病了几天。
说道仕途,触动了梅牧。梅牧对梅兴林与梅云氏毫无天伦之情,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在梅云氏的死上出力,也不过念着梅政还是他弟弟罢了,他从未想过依仗梅家,可也万万没有料到,有一天梅家会成为他仕途的阻碍。梅云氏与梅敬的死,都不光彩,梅家虽是苦主,但却被坊间传闻说得非常不堪,若是这些事传扬开去,自己日后有什么面目见人?算来算去,也只有梅家兴旺,自己也才能走得洒脱。
说到写月与咏月两个,梅敦也受到了触动。梅敦与梅牧一样也从未想过受到梅云氏的荫蔽,所以倒不在乎梅家是否衰败。且他自负学问,他日金榜题名,琼林插花一样可以走出梅家丑闻的阴霾。但是两个妹妹,尤其写月乃是他的同胞妹妹,又怎么能不顾呢?两人如今年方十六,正是好年纪,可是三年之后,便是十九了,哪里有好姑娘十九了都不嫁人的?若是不幸梅家家声败落,两个妹妹受人轻贱,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夫家,那该怎么办?梅敦又怎舍得让妹妹如此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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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手足言别
更新时间201219 11:00:20 字数:2702
“三哥所言,在情在理。我打算这个月就出发去京城,有王夫子的教导,学问上定会进益。”梅敦的老师王贺乃是当朝名宿,学问泰斗,且对梅敦另眼相看,梅敦入其门下求学,任谁也要高看一眼,若是学业顺利,待到肄业时谋得一官半职可谓是顺理成章。
梅政点头:“四弟有这样的造化,应当珍惜。恰好大比也在三年后,四弟你在京城等我,我一定会去京城的。”丁忧之期,实为二十七个月,而承康元年已经举行过一次恩科,那么第一次大比正巧就在承康四年,那时候刚好两人丁忧之期已过,可以参加大比。
梅政与梅敦都表了态,梅牧却沉默不语。见两个弟弟都看着他,只好说道:“原本岳父大人为我谋了个差,可偏巧太太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也不能赴任,我想带着你们二嫂出门游历,增长见识。”
梅政急道:“二哥若是带着嫂子走了,那家里怎么办?”
梅牧笑道:“碧芊本也不大会管家,如今太太没了,这担子她哪里挑得起来。家里有柳姨娘,她跟着太太多年,如今正好展才。”
梅政起身疾步冲到梅牧面前,抓着梅牧的衣袖道:“二哥,家里需要你。”
梅牧看了看梅政,又望了望坐在一旁的梅敦,叹道:“三弟,你我手足一场,就成全了愚兄吧。我去意已坚,你强留无用。”
梅敦一直在旁边听着,沉默不语,见两个哥哥三言两语之间,就要将两人间的尴尬事说破,恐二人交恶再难回转,便劝开梅政,诚挚的对梅牧说道:“二哥的一片心,三哥已经尽知;可是三哥的心意,二哥却不明白。”
梅牧摇头道:“我知道,只是生为男子,自该凭着自己的本事封妻荫子。长辈间的是非我们做子女的不好评判,但我们三人毕竟是手足。我母亲早亡,本就毫无牵挂,正该效仿伯夷叔齐,而你二人,与我却不同。待丁忧之期一满,我即可另谋职位,以后也不会留在宁州,家中一切,就交给三弟和四弟了。”
梅政又道:“二哥,大哥没了,母亲没了,大嫂走了,大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若是你再带着二嫂离开,这个家岂不是分崩离析了么?你我具是在这梅家长大,这家里的一草一木,一池一山难道二哥就没有半点留恋?”说着梅政拉着梅牧,指着窗外的假山道:“咱们小时候,大哥带着我们爬上去玩儿,二哥你踩滑了眼看就要磕在石上,大哥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给垫上去了,这些你都忘了么?”
梅牧木然的看着外面数丈高的假山,梅政说的一切他都记得,但是事后梅云氏用杀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冷冷的叫了他一声:“孽子。”这样的事梅政却永远不会知道。
梅敦并没有帮着梅政去劝说梅牧,离开梅家的心思他也有过,只是从未宣之于口罢了。梅家对梅牧而言,是桎梏,是牢笼,充满了对强大的梅云氏无力反抗的愤怒和委屈,这些是梅政永远都不会明白的。梅敦不介意梅牧离开梅家,更不会在意他留下,所以选择了沉默。方才梅政提到了周冰清与大郎,让他又想起了周冰清给青儿的那封信。想到这些,梅敦更加坚定了去京城求学的决心,他断定青儿必定也在京城,说不定投奔了周冰清。便是找不到青儿,找到周冰清一问,说不定许多事就清楚了。
“把梅家留给你,是太太的心愿,而我无心困守宁州。带着妻子离开,于你于我是两全之策。”梅牧把话说得很明白,表示自己心意已决。
梅政苦劝无果,满心伤感之下,也只得算了。其实在请梅敦与梅牧过来之前,他已经与大姐梅映月有过一番深谈。梅映月自然是希望梅家由自己的胞弟掌管,所以挽留梅牧其实是梅政自己的主意。经过梅映月的一番耳提面命,梅政已经决心刻苦读书,考取功名,日后振兴梅家。
三个兄弟坐在一起,可是却各有打算,心始终没有凝聚在一起。梅政放弃了对梅牧的劝说,一时间无人说话,三人都觉得有些尴尬,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突兀,只好闭口不言。
打破三人沉默的,是梅政的丫鬟远烟与周冰清离开后派到思进园的明琅。只见两人微微气喘,一起对梅牧说道:“二爷,二奶奶吐了,杨大婶已经去请了大夫,明珠过来请二爷回去。”
梅牧听说陈碧芊呕吐,匆忙便走了。梅政也有些担心,但是他是小叔子,不好跟过去瞧,只得独个儿气闷。今日原想劝说梅牧以家族为重,熄了离家的心思,可是说来说去,非但没劝服梅牧,反而叫梅牧把自己给说动了。
“也不知二嫂子怎么了,大姐姐过几日就要回京了,家里一下子少了好多人。”如今已是初春破绿之时,但是在充满别情离意的梅家人看来,却似寒冬肆虐般的萧索。
“是啊,果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梅敦漫应道,见远烟与明琅在眼前晃来晃去,试图吸引自己的注意,心头一阵烦躁。梅敦知道明珠、明琅自周冰清走后,便抱了团,又曾听到过远烟与明琅背后说青儿的闲话,知道三人如今成了一伙。从今日传话的小事便看得出来,三人还不肯老实,梅敦见了,心里只觉得烦躁,爬上主子的床就那么好么?
梅敦回到求是苑,心里怏怏。望着青儿曾经住过的屋子,想到景物依旧,佳人已杳,恨不得肋生双翼去京城找到青儿,永不分离。
青莲知道梅敦回来,本想迎回屋去给他换衣裳,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