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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摇头道:“尚且不知。”
确实,倘若是李淳风动得手脚,没道理想不到我会看出不妥来,可倘若说不是李淳风,也没什么把握。李淳风是狐狸,虚虚实实的东西他最是得心应手。
“地方上的动作可安排好了?”
我端了茶盏,将茶水淋在图纸上,让上头的墨迹化开,模糊成一片一片的,看不出半点本来面目,随手扫到一边去,问李渊一。
李渊一咧开嘴轻声地笑,满目满心的得意。
陆心源问我怎么知道地方上有安排。
我冲着他哼笑一声道:“我爹说得没错,你不适合留在帝都,倘若硬留,你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帝都是天子脚下,想要起事谈何容易。皇帝不出门,连告御状的都没半个。而地方则不同,你想闹多大,纯粹由着你把控,事情大了,总会捅破天,届时帝都想撒手不管也不行。”
我不停翻开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曾也为李淳风写过不少谋划,不曾想有一日竟也是用这双手,要扯一扯李淳风的后腿,就算不能伤他筋骨,也想着让他过不舒坦,自己心里也高兴。
“地方闹大了,帝都里这些个出自寒梅宴上的名子名士来个推波助澜,朝廷退无可退,总要推出几个人来,担下罪责。”
陆心源看着我,好似有满腔的话,最终都没有说出口,眼眸里的波慢慢平息,才平静地说:“丞相生前曾说,于你,他是又骄傲又心疼,如今我算是见识了,阜家没一个差的。”
我从前跟着李淳风,用计更甚这些,不过当时没干什么好事,所以陆心源一向不承认,如今竟是得了他一句好,有些福祸未可知的意思。
柊叶一身武艺,脚程自然不慢。这边厢已经回来,手上是一叠齐整的名单,递了给李渊一。
李渊一接过随手丢到陆心源怀里,吩咐道:“你把其中所有接触过觉着对我们有利之人全挑出来,一星半点可疑的都要,寒梅宴再过几日便要开始了,最好明日前要做好。”
说完示意我道,“先行回府吧,想来府上也足够热闹,一道处理了,免得宫里出点事,府上还拖着。”
我无可无不可。
只陆心源有些恼火地盯着那一大叠的名单,视线来回地扫着名单和李渊一,我伸手过去取了半数过来道:“我回去帮着看看。”
李渊一直接抢回去,再次丢给陆心源,怕是再去取,拉上我脚下不停地往外走。
身后是陆心源一双凤眼紧盯着李渊一,有些媚态,嘴上却是咬牙地道:“说起来,渊王爷也要叫我一声陆大哥。”
李渊一压根头也懒得回,话里凉凉的:“本王的大哥要不躺在皇陵里,要不在做皇帝。”
陆心源之后神情如何,我没瞧见,只一路被李渊一拖着走,也不知哪里惹着他了,明知我走得别扭,也没有要顾忌我的意思。
临近渊王府正门,我一个偏头,正瞧见一个男人从后门方向匆匆出来,行色可疑,实在太过鬼祟,生怕旁人不知其中猫腻。这男人我见过一次,之前一人在东区找阜家丞相府之际,似乎瑞妃与这男人有所接触。
一座茶寮,两张桌子,两个杯子,却是一盏茶,总不至于是其中一人来茶寮赏杯盏的。何况渊王府茶叶皆是珍品,帝都茶寮虽不至于太差,到底是与贡品不能相比。
如此倒是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祸起萧墙(一)
“怎么?”许是我的视线定得太久,一路上只顾着闷声生气的李渊一不悦地回头瞪我问道。
我回眸摇头,抬脚跨过渊王府门槛,鼻息间满盈着血腥味。前庭倒是干净齐整,想来定是收拾过,不过我素来对血腥味很是敏感,空气之中的味道很淡了,我还是当即闻到了。
门口的守卫躬身侧立着,见过礼也不见抬起,没一个敢偷眼的。也是我才来渊王府足月还差上几日,府上已然第三遭见血,任是哪家下人也该学乖,纵使不满皆是要收拾干净。
见我多番停下步子,这回干脆是回头看守卫,李渊一当即正色问道:“怎么,有问题?”
我摇摇头,仰脸看着李渊一,无论他是处于什么目的,我只想混个日子,这般拉仇之事还是退掉为好,思量至此,也便开口道:“王爷,我七月初九嫁进渊王府,如今八月不过才冒头,府上却因着我敲打了三批下人。倘若王爷觉得府上下人这般不堪,何不换了一批,省得要提溜着我做戏,叫人觉得疲惫。”
几个迫不得已在前庭穿梭的下人,顿时行色匆匆起来,也不知是叫我换一批下人的说辞给吓得,还是叫李渊一瞬间迫人的气势给吓得。
我知道这话李渊一是听懂了,也就好,旁的实在无须多说。
凉风疾步而来,对着李渊一和我行了礼,张开将半个小咽回去,改口道:“启禀王妃,瑞妃娘娘和清乐公主马上过来了。”
堵我是真的,迎我却是不能,我点了点头:“让她们去后院,这毕竟是渊王府大门口,让谁瞧见也不成样子。”
“是。”
凉风应下了,匆匆退下去拦人。
李渊一眉头深锁,一身的阴沉,眼眸之中是显而易见的怒容,竟是真的不喜,沉声吩咐柊叶道:“跟上凉风看看那边是怎么回事,无甚要事就将人拦下。然后让力李良去太医院让书太医过来一趟。”
看着他的神情不似作假,当然倘若作假我也是瞧不出来,否则也不至于被李淳风骗上这么些年。想着前头柊叶为他打抱不平,道是找了我一个多时辰,光是他一个王爷即便是做戏,这般尽心尽力,我也不能一直无动于衷,何况适才李渊一还在生闷气,虽不懂为何,却定是与我脱不了干系。
“王爷,我也不是泥塑的,落个水罢了,也喝过姜汤,不至于劳动书太医。倒是我多年不曾动弹,身手差了不少,早听闻王爷武艺绝卓,倘若得空能指点一二怕是比瞧多少太医都好上几分。是药三分毒,不是。”
我想我大概是太久不曾和颜悦色过,乍然出现,面皮都僵硬得厉害,半点也不听使唤,以至于李渊一盯着我的眼神这般诡异。
我硬着头皮轻咳了一声。
不出须臾,李渊一转了面色,眸光闪烁,一双眼眯成了好看的弧度,连嘴角都高高翘起,干脆吩咐还在一旁等候命令的柊叶道:“行了,听王妃的,不用请书太医,让瑞妃和清乐去后院。”
柊叶躬身施礼应了退下了。
李渊一乐呵呵的,确实是个傻子,拉着我往后院走,莫名的兴致高涨,眉眼皆弯,整个人都端着喜色,连眉梢好像也带上了笑。
我不动声色思量着自己适才是否说也什么奇怪的话,终是无果,想来李渊一做惯了王爷,我又是甩脸子或是淡漠惯了,骤然服个软,叫他满意于在我跟前终于寻着当王爷的感觉,如何会不高兴。
如此于我也不无坏处,总比身边总跟着个镇宅的恶煞凶神要好。
被李渊一傻笑着相对拐进后院,李谦安估摸是一早得了消息,故作不经意从自己屋里出来,见着我和李渊一,慢慢过来,施礼道:“见过父王、见过母妃。”
李渊一示意他免了礼,抬手揉了揉李谦安脑袋,难得亲昵道:“晚膳不用在屋里自个儿吃了,过来一道用。”
李谦安甚少与我和李渊一一道用膳,除了太妃那边偶尔传膳众人皆要一道上桌,他一向是在自己屋里用膳的。全是李渊一道是李谦安年岁不算小,不能粘着父母,该独当一面。我是不懂是否一道用膳与独当一面的联系,不过李渊一不乐意,我对此亦是随意,也就罢了。
“是。”
李谦安温和应声。在民间行乞时反倒灵动得很,一到了渊王府,绫罗绸缎加身,俨然成了个小大人,言行有礼,一派贵公子姿态。
我知道先大皇子将李谦安教的不错,他亦是聪敏,到底是流落在外久了些,叫他染上些不好的性子。我曾想他足够智慧,能自己学好,却是忘了他如何翻天的厉害,也不过是个孩子。
“小安子,你过来。”瑞妃和清乐还没过来,还有点时辰处理李谦安。他是我屋里的,好坏也只能我屋里教导。
我刻意一直盯着他,顿了好久,他也只是垂首侧立,没半点不妥。这般大事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不值得一提,我不觉有些心凉,幸而我察觉的早,我虽无赎罪之心,不过领了他回来,总不能再叫他长废了。我爹倘若知晓,定是痛心疾首。我爹最得意的便是一生坦荡,无愧天地,因着我再没去过周家,后来更是连朝中好友都不再来往。
“跪下。”我打发一屋子的下人出去,然后让李渊一去而来书房,自己落了座,直接对下首的李谦安沉声下令,端得是一张肃容。
骤然听闻这话,李谦安抬眼看我,见我没半点玩笑意味,愣了愣,随即冷声笑道:“凭什么,我偏不跪。”
进府以来的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