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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巳时了。”红倚回答。
“哎呀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昨天和柳姐姐约好到她的宫里去聊天,我这晚到了,她会不会心里生气?”程宝贝有些着急,拎着裙摆就往外走。
“主子,主子你走慢些!”红倚跟在她身后追了上来,“你怎么还往外跑,陛下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太平宫也来人了,让你今儿个什么地方都别去了……”
紫阳宫毗邻华阳宫,一进宫门便可看见一簇簇的绣球花,还有几丛低矮的小灌木,精致十分秀美。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程宝贝不一会儿便看到了掩在修竹中的落霞阁,风吹叶动,簌簌作响,平添了几分仙气。
刚进阁门,程宝贝便看见小院里有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她,长发披肩,衣袂飘飘,一股墨香扑鼻而来。
“柳姐姐,你在做什么?”程宝贝好奇地凑了上去,只见柳盈云正握了一支狼毫,身前的桌上扑了一张宣纸,勾勒了几笔兰花。
柳盈云没理她,凝神片刻,落笔画了几道,立刻,那幅原本普通的兰花就矗立在了千山万仞之间,风骨立现。
“柳姐姐你画的真是好看,这就好比原来是一堆泥巴,女娲娘娘一甩,就把这泥巴变成了人了。”程宝贝赞道。
柳盈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这样有学问的话来。”
程宝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柳姐姐,你别取笑我了,都怪我不好,我睡过头了,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吧。”
“我可怎么敢,”柳盈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可是陛下跟前第一红人,连吴贵妃都拿你没办法。”
一说起吴贵妃,程宝贝顿时发了愁,她这个人不记仇,当时狼狈痛苦的场景过了没几天就淡了,可厉行风却追根究底,把当日的事情问了个清清楚楚,和太后商议后,根据太医局的问诊,以程宝贝的头痛病为由,免了她的每日的请安,又面责了吴贵妃,以后要慎用私刑,以免被人冠以苛责下人的名声。
吴贵妃颜面扫地,堵起气来,把后宫的事情撒手一推,每日托病不出,后宫的大小事情都落在了田淑妃和季贤妃的头上。就这样,和吴贵妃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柳姐姐,你就别提吴贵妃了,我见了她就心慌慌的。”程宝贝拽着她的手臂晃了晃。
“好了好了,我知道,下次可不许迟到了,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柳盈云浅浅地笑了笑。
程宝贝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赞叹道:“柳姐姐,你的画美,人更美。”
“美有什么用?”柳盈云轻叹了一声,“还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程宝贝有些黯然,她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厉行风会不喜欢封蓉蓉、柳盈云这样的美人,可是,若是让她把厉行风分给柳盈云一些,就算是仅仅脑子里起了这个念头,她的心也会像被针扎过一样的疼。
“好了,咱们各凭本事,陛下喜欢谁,那是谁的造化,用不着酸不溜叽的,输了便是输了。”柳盈云哂然一笑,提起笔来,在画的右上角笔走龙蛇,题起诗来。
柳盈云的书法师从狂草宗师张真,龙飞凤舞,十分漂亮,程宝贝却看得有些发晕:“柳姐姐,你这字漂亮是漂亮,可我怎么看不懂你写了些什么?”
一旁柳盈云的侍女柳意笑道:“我家主子的狂草,便是状元来了也要好好琢磨片刻,别说程昭容了。”
“那时候我父亲让我学小篆,说是女儿家的字要温润圆滑,可我偏偏喜欢这个,”柳盈云想起了以前的趣事,“我的老师张先生只有五月到八月才会呆在上翊京城栎都,其余的时候便云游四海,一过八月,我便整日里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老师回来。”
“练字是不是很辛苦?”程宝贝羡慕地说,俯□来,仔细地打量着那几个字。
“是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秃了几箩筐的笔。”柳盈云傲然说。
程宝贝惊叹起来,忽然她拍了拍脑袋,兴奋地说:“柳姐姐,怪不得我看着你的字眼熟!你快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说着,她从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了一块灰色的帕子来,只见这块帕子有几处污渍,有几处破损,一边明显是用手撕下来的,上面好像鬼画符般地涂了些东西。
柳盈云拿起来一看,便蹙起了眉头:“这是用炭笔写得,写了好久了吧,好几处都掉了。”
她拿着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又举起来迎着阳光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妹妹,你的小名叫什么?”
“宝贝,我的小名叫宝贝。”程宝贝快活地说。
“宝贝,见字如晤……”柳盈云念了出来,一眼瞥到了一旁站着的柳意,便吩咐道,“柳意,去帮程昭容泡壶茶来。”
柳意正一脸八卦地听得来劲,不由得往柳盈云的手上瞧了瞧,恋恋不舍地往屋里去泡茶了。
见柳意走远了,柳盈云看了看跟在一旁的红倚,拉着程宝贝走了几步,附在她的耳边说:“宝贝,见字如晤,三日即回,勿念。这是谁写给你了?”
“是我师傅,”程宝贝有些想哭,喃喃地说,“三日即回,真的还是假的,怎么一直都不见踪影……”
柳盈云把这块破布塞回了她的手里,叮嘱说:“以后少拿出来,省得惹出是非。”
忽然,院门外响起了一声娇笑,一个臻首蛾眉柳腰的美人款款而来,正是这紫阳宫之主田淑妃:“哎呦,程昭容怎么来了这紫阳宫?也不和本宫来打声招呼,莫不是嫌弃本宫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奉上,正在吐血码第三更中,乃忍心霸王某醋嘛?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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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宝贝一个激灵;三下两下便把那块破布塞入怀里,上前见礼道:“见过淑妃娘娘。臣妾和柳才人有约;却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才急急地来见柳才人;刚说了没几句话;正想着要去给淑妃娘娘请安呢,娘娘就来了。”
田淑妃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叹了一口气说:“几日不见,程昭容看起来容光焕发;倒是我,憔悴了许多。”
程宝贝有些纳闷:“谁说淑妃娘娘憔悴了许多?依臣妾看,娘娘的容颜一直靓丽无双;我等就算骑着马儿也追赶不上。”
田淑妃矜持地笑了笑:“这几日贵妃娘娘身有微恙,蒙陛下和太后信赖,宫中事务都是本宫和季姐姐一起操持,难免操心了一些。”
“淑妃娘娘辛苦了。”程宝贝恍然大悟,原来着田淑妃是来炫耀的。
“为太后和陛下操心,那是应该的,前儿个陛下还赏了几匹凌云缎给我,我怎么都推辞不掉,程昭容若是想裁衣裙,尽管到我宫里来取。”田淑妃笑意盈盈,显然心中得意。
程宝贝想着自己宫里那好些堆在仓库里的绸缎,连忙推辞说:“不用了不用了,给柳姐姐吧,我宫里有好多。”
田淑妃的脸色变了变,轻哼了一声,一眼便瞥见了柳盈云的画,半带讥讽地说:“柳才人,你整日里在落霞阁里舞文弄墨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出去走走,说不准也能分个陛下的一丝半点宠幸。你瞧瞧人家程昭容,连跳两级,多有出息,端得是福泽无双。”
柳盈云咬了咬嘴唇,垂首应声道:“淑妃娘娘教训的是。”
“陛下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喜欢什么我还不知道?他就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子,像你这样恃才傲物的,非得敛了性子不可,要不然到时平白生了祸事,还要连累我紫阳宫。”田淑妃训斥道。
柳盈云倔犟地挺起了后背:“多谢淑妃娘娘教诲。不过臣妾听家父说,陛下在太学就读时,满腹经纶,才华横溢,陛下亲政后,求才若渴,喜好诗文。臣妾曾有幸研读过陛下的文章,引为毕生知己,人各有志,娘娘您善绣,臣妾善文,只盼能和陛下……。”
田淑妃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女子居然和陛下谈什么知己,柳才人,我看我这紫阳宫是留不住你这只凤凰了,且等我禀明太后,给你另择一处良宅吧。”说着,她拂袖而去。
柳盈云脸色顿时惨白,跟着田淑妃走了几步,颤声说:“娘娘,臣妾万无此意,娘娘!”
田淑妃却恍若未闻,眨眼便出了院门,不见踪影。
柳盈云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她捂住了脸,失声痛哭了起来。程宝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笨拙地站在她的身旁,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骄傲倔犟的才女,居然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让她整个人都心酸了起来。
“柳姐姐,你别哭了,我……”程宝贝连说了两个“我”字,却还是说不出口,心里仿佛有天人交战。她不想把厉行风分给别人,也不想自己的昭阳宫里有别的女人,可柳盈云这个模样,她不帮她,谁能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