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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不知过了多久,御医的头顶上空传来独孤凤沙哑苍凉的声音,御医听到声音后抖的越发的厉害,喉咙像是被人堵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门外进来两个侍卫,将御医带了下去。快到走到门口时,御医才不由安心地长舒一口气。
“凌迟。”
御医跨过门槛的双脚一软,当即跪倒在地上,喉咙如被呼啸而来的洪水冲破发出阵阵哀嚎:“皇皇……上,饶命饶命啊……”
阵阵哀嚎声打破凤栖宫的死寂,却让整个宫殿显得更加悲怆。
“放了他。”醒来的白慕,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腹部异常绞痛,大脑胀痛欲裂,过去的记忆,现下的小产让白慕吼完这句话后,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娘子,你醒了。”独孤凤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虽低沉沙哑,但却柔情似水,完全不是刚才那般冷酷无情。
御医的哀嚎声渐渐远去,白慕睁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独孤凤,像是要用目光将他凌迟一般。
独孤凤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将刚才的御医放了。”他突然大声说道。
“感觉好些了吗?”
这样的感觉会好吗,好得起来吗。所有的记忆她都想起来了,她最亲的姐姐是被独孤凤间接害死的,还有……
“白府上下七十三口人是被隐宫所屠?”
像是质问,又像在肯定。白慕声音飘渺,若有似无,却让独孤凤无力反驳。
死寂中白慕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微弱混乱的呼吸声,无声的回答却痛彻心扉。
“你走。”细微的声音,哀莫大于心死。
独孤凤抓着她的手一怔,却并没有放开。“白慕。”他将她抱进怀里,又害怕弄疼她的身体不敢抱得太紧。
“当初屠杀白府上下……”
“够了!”白慕头也痛,肚子也痛,心更痛,痛得快要死掉。“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得说:“若你是想亲眼看到白府最后的一条命也死在你面前,你可以不走。”
“你……”独孤凤愤怒的看向她,终是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柔声道:“等你好些我再来看你。”
独孤凤为她盖好被褥,转身离开凤栖宫。
大雪纷纷落在他的头上,青丝染做华发,独自走在雪中的身形孤寂悲怆,像是瞬间就已老去。
心里七上八的应城雪见独孤凤已经离开,连忙从雪地里站起来准备进屋去看白慕,却被甘凌拦了下来。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今日生辰
这一静便是两年。
本因自断经脉虚弱的身体再经过小产,亏损得便愈发厉害。
白慕站在望情岛上对着一块无名碑,嘴边抿起一丝苦笑,在那里埋葬着她未出世的孩儿。
两年前她求应城雪带她离开皇宫,哪知半路却被独孤凤抓了回来。她不愿呆在皇宫,那里是她姐姐死去的地方,更不愿呆在杀她全家的独孤凤身边。可独孤凤却死活不放她离开,她以死相逼闹到最后他竟将她困在了隐宫的一个孤岛上,这一困便是两年。
两年来,独孤凤从未出现在她面前,就像离开时她心灰意冷对他说的那句话一般:“相见不如不见,你我之间除了恨再无其他,但愿今生永不相见。”
“相见不如不见,但愿永不相见。”岛上的清风吹起白慕未束的缕缕青丝,青丝,情思,她真是可笑至极,愚蠢之极,竟爱上了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伸手挡在眼前,大概是光线太强,眼中竟起了雾气。
“小桃,去把琴取来。”武功尽废的白慕,被独孤凤困在无人所知的孤岛上,哪里还逃得出去,就算逃出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又能逃到哪里去,逃不掉的始是逃不掉,抑或是她不想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飘渺动听宛如天籁般的歌声自水中央飘到对岸,岸上独孤凤一袭黑袍负手而来,衣袂随风翻飞,脸上却不带一丝表情。
白昼渐渐被黑夜取代,曲终歌尽耳边的天籁早已停歇,他依旧静静的站在河边,如同守护在此处的石像以天荒地老的姿态望着对面的孤岛。夜风起,河边的劲风吹得独孤凤的广袖猎猎作响。身边的侍从见天色已晚,想要劝他早些回宫,却又不敢贸然开口。独孤凤时常会到此处来,因为这里是离望情岛最近的岸边,甚至有时候在这里一站便是一整天,就算身边有人提醒,他也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望着水中的孤岛发呆,久而久之身边的侍从也就见怪不怪,司空见惯。
不过今日,天色已暗,独孤凤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身边的侍卫不停抬头看天色,想来若再不回去城门就要关了。
“来人。”
侍从以为是独孤凤要走,连忙转身吩咐准备回宫,耳边又传来声音说道:“给本皇找条船来。”
摆驾回宫四个字生生被侍从从口中咽了回去……
今日小桃在厨房忙进忙出的做了一桌子的菜,“小桃别忙了,就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菜。”
说话的时候,小桃正好又端了两个菜,从厨房里出来。
“今天是主子的生辰,这里虽然不比皇宫,不过也该庆祝才是。”小桃说完这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白慕向来不喜她提皇宫二字,更不喜她提起……
小桃端着两盘菜,撅着小嘴呆立在白慕身前一副后悔懊恼的模样逗得白慕扑哧一笑,那破冰的笑容,宛如一朵清池中盛开的莲花,清雅高贵又绚烂夺目。
“你在这样继续端下去,菜都凉了。”白慕笑着打趣道。
粗茶淡饭虽不及在皇宫的珍馐美味,但也十分丰盛,白慕很是开心地破天荒吃了两碗米饭。
饭后小桃忙着收拾碗筷,白慕便趁她不注意偷偷顺了瓶酒出去。
初升的月华洒在微波荡漾的河面上泛起千层银鳞,河风瑟瑟,出来的时候白慕特意披了披风,三月的天气让她几乎感觉不到冷。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她依在一颗柳树下,望着天上的繁星皓月,独自酌酒。细碎的银色月光落在她瓷白的脸上更显冷清。
甘甜香醇的葡萄美酒滑入舌尖竟生出一丝苦味,番邦难道是想造反不成,竟然敢拿次酒来充当贡品,越是细品越是苦涩不堪,白慕索性抱着酒壶猛灌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唱的比哭还难听,唱了没几句便没了兴致,温热的泪水不自觉地溢出眼眶,“今天的月亮还真晃眼。”她用衣袖在脸上抹了一把,悠悠说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喀喀……”想来是被呛得厉害,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争相涌出,落了一地上。
“嫦娥你说,我是不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面爬出来的天煞孤星啊——害得白府上下都被我一个个给克死了,爹娘死了,姐姐死了,孩子也没了。你说,为什么阎王老子还不来收了我,收了我我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微风熏人醉,白慕依在树下抱着酒壶,迷迷糊糊地竟睡着了。
见白慕这方没了动静,隐在树丛中的独孤凤才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朦胧中一只温热的手掌在她脸上流连摩挲,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担心将她惊醒,可惜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是容易发生。
白慕蓦地睁开双眼,看着僵在眼前连呼吸都停掉的独孤凤,微风拂过脸颊柳树发出沙沙的声响,眼前的人不动,她也不动,两个人眼也不眨的盯着对方,没有语言,像是时间被定格了一般。
四周静得可怕,越是安静,白慕的心跳声便越大,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一样,她又做梦了,不过在她生辰的时候,能够做场春|梦也不错。
白慕微眯着迷蒙的双眼将手缓缓抚上独孤凤的脸庞:“御膳房的厨子不给你做肉吃吗,怎么都瘦了。”手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灼到一样蓦地收了回去。
她将手放在胸前想使劲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她真是没出息,没出息的对杀了自己全家的仇人思念成灾,成狂。
“你不在皇宫好生呆着,来这里做什么。”明明说得底气十足,可一出口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委屈。白慕抿着唇,也不去看到起身就要走。哪知蜷在树下太久,脚一麻便直直朝独孤凤的身上倒去……
男人特有的气息,温暖的怀抱,宽阔的胸膛,无一不是白慕日夜思念的。她虽不说,并不代表她没想。她不能和自己的仇人在一起,白慕回过神来想要挣扎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相思成疾的不仅是她,他瘦了,比以前憔悴了许多,他死死的将她圈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你大爷的,快放开我。”
“不放。”
“我叫非礼了。”
“叫吧,就算叫破喉咙在这孤岛上也没人听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俺第一本完结的小说,虽然写得千疮百孔,满目苍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