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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福”森然道:“我不该杀他?”
李莲花道:“你……你……”他脸上微现惊慌之色,“难道你也要杀我?”
“严福”冷冷地道:“你不该杀吗?”
李莲花蓦地倒退两步。
“严福”缓缓站起,他手中持着一个模样古怪的铁盒,不消说定是机簧暗器,只听“严福”阴森森地道:“‘黑蟋蟀’该死,而你……更是非死不可,三十年前我会杀你,三十年后,我一样会杀!”
李莲花连连倒退。
“严福”道:“逃不了的,在此三十年中,我无时无刻不在钻研一种暗器,即使武功全失,仍能独步江湖。当年武林之中有‘暴雨梨花镖’天下第一,如今我这‘阴曹地府’也未必不如。年轻人你很幸运,做得我‘阴曹地府’中第一人。”
李莲花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严福”手指扣动,正待按下机簧。正在此时,有人在大叫:“死莲花!你他妈的根本就是故意的……”“严福”心头一跳,正待加力按下,眼前一花,一阵疾风掠过,手指已被人牢牢抓住,半分也动不了。抬起头来,眼前抓住他的人白衣华服,瘦得有如竹竿,正是今日午时还对他十分同情的方多病。“严福”手指一翻,虽然指上无力,仍旧点向方多病虎口,方多病手上运劲,“严福”点中虎口,一声闷哼,却是食指剧痛不已。
李莲花逃得远远的,遥遥转过身探头问:“你点了他穴道没有?”
方多病连点“严福”数十处穴道,“死莲花!你千里迢迢写信把我骗来,就是为了抓这老小子?这老小子武功脓包至极,比你还差,你怕什么?”
李莲花遥遥答道:“他毕竟是当年黄泉府府主,我心里害怕……”
方多病哼了一声,“当年黄泉府府主何等权势,哪会像他这样?死莲花,你有没搞错?”
李莲花道:“有没有搞错,你问他自己……说不定他都在胡吹大气,假冒那黄泉府主。只不过我明明叫你在楼里等我买菜回去,你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方多病又哼了一声,“我想来想去,死莲花的话万万信不得,上次买菜实在偷看别人鸡鸭,谁知道这次又在搞些什么鬼?”
李莲花遥遥地歉然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否则‘阴曹地府’射出,我必死无疑。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方多病怪叫一声,“不必了不必了,谁知道那玩意儿射出来你躲不躲得过?谁知道你涌泉相报的是什么玩意儿?我怕了你了,免礼平身,本少爷准你不必报什么恩。”
言下,他夺过“严福”手中的“阴曹地府”,随意一按,只听砰的一声大响,那铁盒陡然一震,两枚绿色事物奔雷闪电般炸出,刹那之间,已深深嵌入石板之中。方多病目瞪口呆,这绿色的东西只怕便是“翡翠绿”,这剧毒被如此射出,要是沾上了人身,那还了得?瞧了手中那危险事物一眼,他打开盒盖,里头两枚翡翠绿石子已经射出。方多病吐了口气,当着“严福”的面,将那铁盒扭成一团,掷入簸箕之中。“严福”穴道受制,无法开口,只瞧得双目大瞪,如要喷血。
李莲花十分同情地看着他,“这人就让巡按大人亲自交给花如雪,想必三十年来,他的许多故友都还很想念他。”
方多病斜眼看他,“那你呢?”
李莲花微笑道:“我伤势未愈,自是继续养伤。”
方多病道:“借口!”
李莲花咳嗽一声,忽然道:“我还有个地方想去瞧瞧。”
【四、《黄泉真经》】
李莲花想去看的地方是“窟窿”旁边那严家旧时的房屋,那些昔日繁极一时的楼宇早已倾倒,面目全非。其中坍塌的一处房间淡淡地散发一些烟气,李莲花和方多病挑开一些碎砖一看,里面是个甚大的锅炉,有些铁水尚在炉中流动,奇怪的是炉下并没有柴火。
李莲花道:“原来此炉和‘窟窿’相通,他利用‘窟窿’里的毒气炼炉熔铁,果是聪明的法子,当日射死‘黑蟋蟀’的那一箭,也是从此炉射出。只消插入一支铁箭,关上鼓气的这个口子,让铁箭指着入毒气的这个洞口——大概也就是当年不知是‘牛头’还是‘马面’挖的这个口子,然后炉中闷火烧尽,烧出的热气无法散发,就把箭激射出来,射中了‘黑蟋蟀’。”他喃喃地道,“无怪底下毒气并不浓郁,原来都被这炼铁炉烧去了。‘阎罗王’虽然吃了这翡翠绿的大亏,却也是得贤能用,幸好武功全失,否则,否则……那个也是可怕得很……”
“死莲花,这里有一本书哪。”在李莲花自言自语之时,方多病从炼铁炉边的地上拾起一本被翻得破烂的黄色小书,其中画满人形图画,“这不会就是什么《黄泉真经》吧?怎么放在这里烤鱼干?”
李莲花啊了一声,如梦初醒,“这不是吧?《黄泉真经》既然名列江湖最神秘的几项武功之一,我想该有黄缎封皮、檀木盒子、金漆题字,藏得妥妥当当,万万不会放在这里。”
方多病瞪眼道:“你怎知它就有黄缎封皮、檀木盒子……”
李莲花正色道:“依常理推断,应当就有。”
方多病道:“胡说八道……”
李莲花拾起那本黄色小书,“这书字迹写得如此之差,纸质如此恶劣,尤其是人像画得如此丑陋歪曲,多半不是《黄泉真经》。想那《黄泉真经》何等难得,怎会是这般模样?”
方多病道:“这也有些道理,但是……”
李莲花手臂一抬,微笑道:“这既然不是《黄泉真经》,你我又何须关心它是什么?”啪的一声那本书自李莲花顶上画了道弧线,笔直掉入了炼铁炉中,哗的一声起火。
方多病哎呀一声,他已想到那书十有八九就是《黄泉真经》,李疯子却硬说不是,如今居然将它烧了!李莲花掷书起火,他连看也不多看一眼,“还是押解严青田给花如雪比较重要,你我还是早点启程吧。”方多病连连点头,和李莲花携手离去。
二人离去之后,那卷黄色小书渐渐被火烧毁,火焰之中,每一页灰烬上都清清楚楚地显出四个大字:黄泉真经。
※※※
『注:翡翠绿剧毒为乙酰亚砷酸铜。』
第三章 女宅
【一、祸机】
秋风潇洒,香山的红叶自古散发迷人的风韵,如今经过“香山秀客”一番整理,理去败叶杂枝,越发是红得庄重浓郁,观之令人浑身舒畅。
今年秋季,“香山秀客”玉楼春做东,宴请朋友秋赏香山红叶,此宴名为“漫山红”。
玉楼春和金满堂乃是挚友,若说金满堂是江湖上最有钱的人,玉楼春大约可算第二,因此受他邀请前来观红叶的人,自然与众不同,比如说“舞魔”慕容腰,比如说“酒痴”关山横,比如说“皓首穷经”施文绝,比如说“冷箭”东方皓,比如说“一字诗”李杜甫等等。慕容腰舞蹈之技堪称天下第一,关山横喝酒之功约莫也不会在第二,施文绝自然是背书背得最多,东方皓的箭法最准,李杜甫的诗写得最好。
这些人都是江湖之中奇人中的奇人,而其中有个凑数的叫作李莲花,玉楼春宴请他并非是为了他有一样什么技艺天下第一,而是为了谢他查破金满堂离奇死亡一事,特地请他吃饭。
这些人虽然形貌不一,老少皆有,俊丑参差,高矮各异,但简而言之都是男人,是男人,就喜欢女人。玉楼春特地将众人在香山的居所安排在香山脚下一处也是天下绝妙无双的地方,那个地方,叫作“女宅”。
女宅,顾名思义,便是有许多女子的宅院,简而言之,也就是妓院。不过这一处妓院和天下其他的妓院大大不同。这里的女子是玉楼春亲自挑选,以他喜欢“天下第一”的脾气,这里的女子个个有绝技在身,或吹箫,或弹琴,或刺绣,都有冠绝天下之称,因此寻常男子难以一亲芳泽,若非有玉楼春看得上眼的什么东西,否则寻常人是一脚……不,连半脚也踏不进“女宅”的大门。这里的女子也从不陪客过夜,除非她们心甘情愿,否则也就是喝喝酒,唱唱歌,划划船,世上庸俗之事,这些女子是断不相陪的。
如今,李莲花正端坐在这“女宅”之中,左边坐的是施文绝,那书呆子今日破例穿得整整齐齐,绝无半点污渍,听说前些日子去赶考,也不知考中没有;右边坐的人和施文绝大大不同,那人高冠金袍,蟒皮束腰,相貌俊美,脸上略微上了些脂粉,唇上涂着鲜艳的唇红。若是别个男人这般涂脂抹粉,众人定然作呕不已,但此人施起脂粉起来,竟是妖艳绝伦,别有一番风味,并不怎么惹人讨厌,这人正是慕容腰。关山横坐在慕容腰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