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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不意被她戳中心事,脸上微红,别过头去道:“胡说什么呢!这般想着热闹,偏又找我来打趣!”蕙殊道:“姐姐可别瞒我。蕙殊在姐姐跟前这么些年,自打仁孝皇后仙去,蕙殊还是第一次见姐姐这样笑过!”
诺敏见她说得真挚,推搪不过,只得岔开话头,道:“明儿皇上就要巡阅滦河,你留些心,若是累了便先歇息罢。”蕙殊道:“有玲珑和胧月在前头伺候着,那还轮得到我留心?”
诺敏道:“胧月那丫头有几斤几两,你我心里都有数,这次出行若是没有玲珑跟着……”说到这里语气不觉一滞,旋即又微笑,“七窍玲珑,倒也不算枉担了这个名字。”
蕙殊听了这话不觉笑道:“我也是这样同她说,姐姐时常赞她,她还只是不相信。”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气,道:“只是在御前这般风高浪急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人见不得她这样得宠。”
诺敏听出蕙殊话中有话,脸上的笑意不觉沉了下来,问:“怎么回事?”蕙殊愣了一愣,强笑道:“姐姐这话从何问起?”诺敏直直看住她左右闪烁的眸子,追问:“你比我更清楚我这话从何问起。”
她的责问简短直白,蕙殊不敢再有意欺瞒,连忙将方才如何寻不见御用茶盏、胧月如何想出调换顶替的法子、玲珑如何应承圆谎一事细细回了一遍,诺敏愈听愈是心惊,两弯柳眉渐渐笼上了霜色。最后蕙殊道:“我却是没瞧见那旧瓷茶盅,只是想着胧月言辞凿凿,又有玲珑帮衬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篓子……”
诺敏不待她说完便截口问道:“依胧月的意思,那九龙盘纹茶碗是收回来舀洗的时候不留神磕了瓷的,那原品呢?现在在什么地方?”
蕙殊凝神细想,旋即摇头:“胧月并不曾说,只是急着找另一样件顶上。”见诺敏面上忧色越发深重,忍不住开口劝解道:“胧月的性子向来如此,不过此番既是有玲珑出面,万岁爷那样看中她,就算是细细追究,也不见得会出什么大事。”诺敏瞪了她一眼,言语中带上了三分怒气,“糊涂!前车之鉴在跟前摆着,你忘了宜主子的那一只羊脂玉钟了?”
不曾想一语成谶,第二日诺敏刚刚起身,才收拾停当,便听帘子一掀,却是冯毅走了进来,见了诺敏连忙上前匆匆衽施一礼,低声道:“姐姐快跟我过去一趟,万岁爷在前头大发雷霆,师傅就快顶不住了!”
诺敏心自一沉,问:“万岁爷这个时候还没出行?”冯毅道:“算着时间早就该启程了,谁能想到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说着又急,“姐姐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她一听这话,忍不住向蕙殊横斜一眼,伸手拉住冯毅的袖子,“再多问一句,梁谙达可有明说,是为了哪一个?”
冯毅长叹一声,“除了玲珑,还能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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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首飘零 。。。
玲珑的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诺敏跟着冯毅衣带当风赶到御帐之前,梁九功已然带着手边的几个小太监守在外帐口,见了她,只是垂首低低叹了口气。诺敏清楚这一暗号的含义,转头向冯毅递个眼色,自己俏步上前,问:“里头情况如何?”
梁九功恻然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这么个伶俐的丫头,平日里瞧着,还只当她是个有福气的。”
诺敏听他这样一说,眼皮不自觉的突突直跳,然话一出口,声音却仍旧是平静的,“皇上下旨了?”梁九功摇摇头,嘴角向着帷帐上细开的窗口努了努,“跪了这大半日,连奴才都被轰了出来,放眼望去这些随行的人里头,哪一个有胆子来触这个霉头?”
诺敏听他这话,又是心焦,又是生气,也忍不住带上了三分嗔怒,“玲珑这丫头如何得蒙圣眷,谙达你与敏敏心中一样清楚。既是这样,如今纵使犯了天大的罪过,也总该看上三分故人情面。况且这其中的是非曲折尚未分明,难道要就这样拍砖定案?”
梁九功叹道:“姑娘讲的道理,奴才哪一条不明白?只是这事发突然,万岁爷龙颜震怒,这会子谁会为着一个玲珑,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诺敏一听这话登时放下脸来,“照着谙达的意思,就任凭玲珑在前头跪到死不成?横竖能够出了多大的事情?满屋子竟连一个敢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梁九功见她越说越气,伸手就要掀帘紧张,赶忙上前拉住诺敏的袖子,低声央告:“我的姑奶奶,这事情若能够有半分回旋余地,奴才也不至于面冷心冷到这个地步。咱们万岁爷的脾气姑娘还不是比谁都清楚,只要是撞着了跟这一位有关的事情,凭她是哪个,还不都得先脱层皮?!”说着两只手微微一横,比出一个“仁”字。
诺敏虽早已料定,如此动静,必定涉及仁孝皇后。然事到面前,仍旧是不免咯噔一下,脸色跟着放了下来,“先前蕙殊那里跟我说了个一知半解,现如今谙达既是在这里,也省的敏敏再向旁人探寻究竟了。”
梁九功“嗐”了一声,问:“姑娘可还记得仁孝皇后从前的那一只鹧鸪旧瓷八宝茶盅?”
点到即止,不过寥寥数字,诺敏心中已然明亮如镜,瞬间一阵心鼓乱敲:“皇上再三下的吩咐,凡是涉及先皇后的一切事物均要好好收起来。这一件鹧鸪旧瓷又不比旁物……”柳眉微轩,眼中那一轮而过的精光那梁九功忍不住浑身一凛,“究竟是御造司的人办事不力出了纰漏,还是有人暗中使绊,故设陷阱?想来谙达应该比敏敏更加清楚。”
梁九功被她温和却也凌厉的眼光悠悠扫过,额角不觉渗下涔涔汗珠,“姑娘说这样的话,倒教奴才摸不着头脑了。”
诺敏冷冷一笑,“谙达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凡是喜欢刨根究底,况且既是事涉仁孝皇后,谙达又何苦在这个时候一问摇头?”
梁九功见她当真上了心,又不好在言语上得罪,心里头只是着急,赔笑道:“这宫里人人都知道姑娘是仗义执言的好性子,只是说句不中听的话,玲珑再怎么得脸,也不过是个丫头,前头多少事情瞧得见瞧不见,姑娘就算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也犯不着淌这趟浑水。”
诺敏冷哼一声,道:“正是这话。论理玲珑也是从敏敏手底下出去的,现如今出了这样大的纰漏,细究起来,也算是敏敏□不善。不过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能逃脱的了?”
话音未落,但听外帐簌簌一掀,却是胧月缓缓退了出来。见诺敏立在当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眼神闪闪烁烁着,行礼也有了三分踉跄,“敏敏姑娘万福。”
诺敏点一点头,“你跟我来。”
两人一道走至帐后僻静的一角,梁九功跟在身后不安的窥望着。只见她眼角余光轻描淡写地扫过胧月的面庞,那样一种泠泠的笑意,直看得人浑身发冷,“你从里间出来,万岁爷那里可是怎么样了?”
胧月怯怯的退后两步,“先头万岁爷传话要□,原是玲珑进去侍奉。奴才一直侍候在帘外,个中情况……也并不十分清楚。”声音越说越低,诺敏唇角的笑意也跟着越来越淡,“听蕙殊说,昨儿夜里本不该是玲珑当班,怎得你又拉着她上前头侍奉?那只九龙盘纹的旧瓷茶盅又是怎么回事?既是照你所说,摔得裂了纹路,那么残品在什么地方?可曾有御造司的人过来记档?”
一句紧跟一句的质问有如九天滚雷一般将胧月逼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满目惊恐失措,半晌回不得神来。梁九功在旁边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又不好十分相劝,只是低声道:“只怕是这会子万岁爷盛怒尚未平息。姑娘就算是要教训,将这丫头带回去,有多少教训不得?”
她恍若未闻,也不回应,只是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胧月,“我只问你一句实话,这件事情,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
胧月噎了一声,仿佛快要哭出声来,发丝低低地垂着遮住双眸,整个人久久不敢动弹。诺敏见她咬死不语,眉尖轻蹙,语调反倒淡了下来,“既是这样,回头等万岁爷将玲珑遣返出去,我可要向圣上好好禀明着其中是非曲折,免得误带了旁人,叫好好的女儿抱屈终身。”说着转身拂袖就要离去。
胧月倏地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诺敏的裙裾哭道:“姐姐好歹饶过胧月这次,胧月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姐姐开恩罢!”
诺敏将裙摆一抽,冷声道:“你有这话,只管去向万岁爷说!再不然,还有梁谙达,平白无故,在我这里求哪门子的情!”
梁九功闻言早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拂尘一摆,指着胧月低声怒骂,“究竟是哪个给你的胆子!这样大的事情,居然也敢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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