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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邹和西武都开放互市,虽然一直风平浪静,但谁能保证这些商旅里没有敌国官员甚至是武将?
要是有人居心不良,想藉此作乱,他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石叔,那么我呢?”梁歌雅忍不住出声了。
“嗄?”
“用我的命担保,石叔总可以相信吧。”
石震眉眼扬得老高,忍不住朝她招招手,附在她耳边低问:“歌雅,你该不是被这浓妆艳抹的怪家伙给骗了吧?”他当然相信歌雅,问题是,他不相信花借月。
“石叔,你别看他那样,其实他是因为要泄露天机,才不得不浓妆艳抹遮掩真面目。”看着他的浓妆,她好几次都差点笑出声。“真的,他很厉害的,好比之前下雨,济仙河泛滥,他也断得精准无比。”
她记得五月时济仙河泛滥,从西向东,除了映春,沿岸的城镇都无一幸免,最严重的就是位在就月城北边的班朝镇。
把这事拿来当成他的功绩,应该就可以说服石叔。
石震忍不住掏掏耳朵。“歌雅,石叔只能说你年纪轻,那双眼看人还不准。那济仙河泛滥,我不是半仙也猜得出来。”
“为什么?”
“因为济仙河泛滥是人祸而非天灾。”
“嗄?”
“七皇子急功近利,说要整治济仙河,就从映春城北开始着手,你想想看,水利工程哪是一年、两年可成的,而下游动工,上游也动工,这能不出事吗?瞧,雨季没到,水就泛滥了。”
“那七月的雨季……”梁歌雅沉吟着。
“等着看吧。”石震说得幸灾乐祸,但眉眼皱得可紧了。
听完,梁歌雅更加忧心忡忡。
花借月浅啜着茶,淡声道:“没那事,水患绝不会再发生。”
这事之前他处理过一回,那水患影响之大,他心里很清楚,自然不可能让洪水冲进将日城里,况且如何整治他早有法子,只是这一回,他把任务交给林御史处理,但不再查户部和工部的贪污弊案。
因为他不需要再抢夺太子之位,他要的,只有歌雅。
“是吗?”她疑诧地看着他。
之前曾听说他揭发水利工程弊案,并因此获得太子之位,后来也没听说有什么水患……难道在那时他也一并将水患给根治了?
“这么有把握?”石震浓眉扬得可高了。
“如果你不信,不妨和我打个赌。”花借月胸有成竹。
石震缓缓玻鸹⒀郏蝗恍Φ谜鹛旒巯臁!昂茫献泳透愣牧耍〔幌桓鍪背剑鸢副憧山蚁阋歉亿怖献樱献泳桶涯闳硗压飧沟踉诒呔陈ド仙垢鋈烊埂!�
“那要是我赌赢了呢?”花借月老神在在。
“那就照歌雅所说,在这边境楼挪些地方让城南百姓安身。”
梁歌雅趁机问:“石叔,这儿容得下一万两千人吗?”
石震虎眼暴瞠。“一万两千人?就算把四座边境楼和所有哨楼都算进去,也无法容纳那么多人!总不能要士兵们全都驻扎在外吧?”
“那……石叔能不能跟七皇子打个商量?”
“不可行。”石震想也不想道。
“为何?”
“七皇子不会答应。”
“石叔何以如此笃定?”
他垂眼叹了口气。“歌雅,你有所不知,朝廷原就编列了七万大军镇守边防,照理战役结束,七皇子手中的十万兵早该撤一半回京城,结果他却在城北郊屯兵,这原是美意,但在互市之后,通关税收七皇子一把收,压根不分给边防军……
“更甚者,他只管手中的兵马用度,压根不过问百姓生活,几次请他向朝廷反应降低映春城的税收,他却总说国库空虚,就算是映春城也要比照收税,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答允暂时收容百姓?”
说白了,他根本不喜欢巳太一的为人。
梁歌雅闻言,皱起眉头。
她对七皇子并无成见,但照石叔这说法,七皇子可是大大的有问题。一般边防城镇税赋大都会减少甚至免除几年,但七皇子却做如此要求,这代表他极可能将多出的税收中饱私囊。
“那该怎么办?”她垂眼低喃着。
“歌雅,别担心,他一定会答应。”花借月安慰她。
“你有办法”她蓦地抬眼。
他煞有其事地掐着指。“放心,他一定会答应。”
先前他查济仙河一事,因为只针对晏清河,倒没想过上游是谁在搞鬼,如今巳太——个把柄落在他手中,还怕不能逼得他就范?
比较麻烦的是,他这张脸抹得再白也没用了。
那看似严肃的表情搭上那张抹白掺红的脸,教她明明心里惴揣不安,却还是被他给逗笑。
瞧她掩嘴失笑,愁绪尽散,他不禁微扬起眉。看来把自己扮丑,也有额外的收获呢。
石震越看越觉得这两人很暧昧。
五
但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要教人如何相信?况且他的名字又是个令人在意的名字。最好他真是个术士,否则胆敢拐骗他大哥之女的混蛋,他是绝不会轻饶的!
用午膳时,石震和她聊了些体己话。
梁歌雅避重就轻,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将日城的生活,只道她回来主要目的是拜祭爹娘。
石震于是派人准备一些祭拜物品。
下午,三人踏上边境楼旁的一条山径,一路陡峭难行,梁歌雅不住地回头,瞧花借月像是走得极吃力,也顾不得石震正看着,伸手紧牵住他。
花借月扬笑,刚要道谢,好事却被石震破坏。“歌雅,犯不着连走段路都要和他牵着手吧,你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斥着,同时分开两人的手。
歌雅从小长在边境,到处与人称兄道弟,没什么男女分野,那时她年纪小,梁大嫂没说话,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岂能与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牵手,他头一个不允!
“石叔,他身上有伤。”梁歌雅小声解释。
“有伤就回边境楼去。”他回头,眼神万分鄙夷地上下打量着。“真不是石叔爱嫌,实在是他太过纤瘦了,是男人就该像石叔这般!”
看着高头大马、虎背熊腰的石叔,她很想跟他说,她爹身形也不魁梧,但却是能教西武军闻风丧胆的护国大将军呢。
而他要不是受伤了,身形也不会消瘦这么多。
梁歌雅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他有无上药,也不知道他伤势到底如何,而且他脸上画着妆,也看不出气色究竟如何。
瞧他扬唇笑了笑,她叹口气,只能示意他留意脚下,回头便又继续往上走。
一小段路后,一座小坟映入眼帘,就在一棵藤花下,那藤花串还随风摇摆,洒落点点粉紫。
“都七月了,这紫藤居然还开着花。”梁歌雅微诧。
“那是你这些年没回来,不知道这棵紫藤能开花到八月呢。”石震笑着,朝坟一拱拳。“大哥、大嫂,歌雅回来看你俩了。”
梁歌雅俏脸噙着淡淡的笑,几次开口未能成句,最后用力地抿着笑哽咽道:“爹、娘,不孝女儿歌雅回来了,我呢在将日城过得太开心,玩得都忘了回来,你们不可以生我的气喔。”
花借月慢一步走来,听她这么说,神色有些黯淡。
谎言,原来她也是会说谎的,一如当初她对他说,不想回映春城了,因为她已经找到归属。他知道她一直想回来,如果老天没有给他重来的机会,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赎罪?
是他把她囚在宫中的,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梁歌雅将祭拜物品往坟前一摆,点燃一对白烛,眼角余光瞥见他走来,屈膝就往坟前一跪,她不禁一愕。
“小子,你这是在做什么?”石震不满喝道。
梁歌雅垂眼瞅着他,他垂着睫,那神色像是在向她爹娘忏悔……
看着他的侧脸,她才惊觉他的脸颊竟都凹陷了,心微微抽痛着。
心痛,怎么对他的恨好像被对他的担忧给覆盖,是因为他喂了她甜汤?还是因为她回到故乡,这里净化了她的仇恨?
她的痛和恨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消弭的,她甚至以为那会陪着她埋进黄土里,可人心啊,最是难以掌控,就算是自己的心,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明白他并非作戏,她的心只余不舍和怜惜,只担忧他的伤。
“石叔,陪我爹喝一杯吧。”她收敛心神,由着他跪,从竹篮里取出酒壶,倒了两杯,一杯摆在坟前,一杯递给石震。
石震看她不作声,只好先压下自己的不满。
“我常常陪他喝,常常到这儿找他聊天。”他呵呵笑着,举杯敬坟。“大哥,别嫌我烦,你知道,我实在太闲了。”
梁歌雅轻抿着笑,瞧坟边没有半点杂草,便知道是石震常到这儿打理。
她缓缓跪下,突然发现两人一道跪,真像是她带着他回来见爹娘,想了下,倒也不觉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