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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明见他那惊讶的样子,先是一怔,跟看禁不住地咯咯一笑。而这一笑,教景冲和也愣了。景冲和实在是个傻书痴。成为女皇后,韶明头一回这样畅笑,但她知自己不该如此,没一会儿便缓下,收起笑容,她调侃他说:“你埋首书中的专注,吾是叹为观止,不过也不稀奇了。”
那多半是笑他明明老这样,他自己却还那么惊讶,这点言下之意他还是听得懂的。景冲和脸一热,只能起身作揖:“微臣告退。”
“景冲和。”韶明唤看他。他抬起眼来,见她已没笑容,且一脸冷淡。“你若是敢把刚才吾开怀笑了的事情说出去,吾就砍了你的脑袋。”她对自已的失误生气,但这不是迁怒,而是她给自己的警告,她在景冲和面前太松懈了。
而她警觉之后,故意发怒教他难以分辨。
明明前一刻还在说说笑笑,现在却又威胁要他的脑袋,景冲和真的困惑。
是否对权倾天下的君主来说,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不需要对谁解释,只要其他人完全听话就好?
他以为她有她的善良,现在却又领会着她的蛮横无理。对他而言,韶明太难懂了。
那么,干脆就别去懂吧。
之后,他仍是每天都到御书房,有时韶明跟他说些词句,有时找他算术,有时又会问他问题,或者又给他本书。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去应对、去回答,要他做什么就做,但是放空思考,再也不去深思韶明的用意及想法了。
敏锐如韶明,怎么会感觉不出他的变化,只是,她任由他,不上心也无所谓,他每日都有到御书房就好。
于是也就这样,不知不觉,孟春过去了,迎来仲春。
这日韶明上完朝,经过长廊,见天气不错,便赏身旁的宫女一起到花园吃茶点,轻松一下。毕竟她们跟看她,很难休息的。
几壶茶和数盘宫点就摆在花园石桌上。那些宫点用料简单,可手工极好,赏心悦目又细致,味道更是绝佳。韶明安坐亭中,始终带笑看,原本严谨的宫女们才敢慢慢放开了吃。
几个年轻女孩子害羞地在交谈着。韶明观察半晌,感觉有趣l唤她们过来,问问她们聊些什么。
“回今上,也没什么,就是……红纱日要到了,咱们说些女孩儿家的心事呢。”彼此看一看,手指绞看帕巾,她们一起红了脸。
韶明却注视着她们,好像第一次听说般,重复道:“红纱日?”
第五章
红纱日。
源自玄国东南方的一个小村庄。女孩儿在春季的一日,别上红色的纱巾,表示自己心有所属,且送心上人一朵花,借以表达爱意。
若男的也有心,便又会将那朵花送回女孩儿手中。
由于别看红纱,所以称作红纱日。
这个日子选在春天,因为春天总是喜气洋洋,用红纱也是相同理由,更喻有掀头盖之意。当日众人一起,怕羞的女孩也能鼓起勇气表示心意,若两
情相悦便是可喜可贺,可若是一厢情愿的情况,男的送回花,对象却不一定是原先给的那个,毕竟有的太羞,送花送得隐密不看痕迹,哪能确定是谁?
草到花的男子喜孜孜地递给自个儿钟情的另一位姑娘,互相无意的两方落空,还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算是有点考t男女双方是否合意。
如此残酷又如此美好。
其实景冲和也不知这日子,毕竟这是近年才流传开来的。他只是出宫想回家,不解为何大街上像过年那么热闹。
最怪异的是,到处都是男人,好些人还特别打扮过了,每个睑上的表情都喜不自胜。
店家、稗贩,也都趁人多来凑个热闹,处处可闻叫卖声,店小二还跑出来招客抢钱,因此人潮汹涌,已经很拥挤的街道更是水泄不通。景冲和想回府,却被四面八方的人潮推挤看,怎么也过不去,只有回去凌霄城的方向没什么人。
……也罢。横竖以前也常留宫,不如把藏书阁二楼最后的部分给理了吧。
于是他又递牌子进去了。今日门口的侍卫也是有点心浮气躁的模样。
终于离开大街,更觉皇宫安静多了。
“景大人,你不是出宫了吗?还以为见不看你了。”
在要去藏书阁的途中,他遇见宫女。这几个宫女是他在宫里见过几次的,最年轻的那个,一开始还来藏书阁戏弄他。不过奇怪的是她们别看红色纱巾,手上的锦帕若有似无地遮看半睑,好像非常害羞似的。
他也不好问,仅点点头,说:“是出宫了。不过外头……”这怎么讲?他干脆简单道:“我还想回藏书阁去办些事。”
“是吗?”宫女们彼此使看眼色,笑嘻嘻的。
景冲和想看藏书阁,不察她们的神情有别于平常。她们几人朝他福个身,准备越过他,有人却在擦肩之际飞快塞了东西在他手里。
“。。。。。。呢”这暗算突袭太意外,景冲和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也没看到是其中哪一位做的,宫女们便嘻笑地快步走离了。
他不解,低头一看,手里是两朵纸做成的花。
……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这是什么新的戏弄吗?景冲和忖看,并没当一回事,只是心想这花也不能乱扔在廊上,便草着,寻思找哪个地方放着好。
于是他继续往藏书阁方向走看。日将落,天色微暗,虽已是春季,却不像他的家乡开始变暖;没有花草,也不见丝毫生气勃勃的模样,地板上仍是
有一层薄薄的雪,檐角结看冰晶,在宁静而黑暗的皇宫内,兀自一闪一闪的。
……他已在这里待多少时日了?
犹记得他栓梏加身,被带领进宫的那个雪夜,如今他已有了官衔,轻易进出皇宫,还每天在御书房内和皇帝谈天论地。人的际遇,真是不可思议。
而他之所以会遭遇如此不可思议,全都是因为韶明。
想到她,景冲和心里一叹。
一开始,他因故而对她不满,可她又有恩于他,他不得不留在宫中;每回与她相处,就更不懂她,刚看到她好的一面,她又马上露出坏人的睑色。
他每天都得见她,又得让自己的内心别去理会她。对她的感觉,很是复杂,非三言两语能厘清。
一思一想中,他到了藏书阁。发现藏书阁门是半掩的,他吃了一惊。
自从他成为秘书郎掌管此阁之后,钥匙是在他这里的。每日皆是他亲手开关大门,他要离宫时确定是锁上了,现在怎么又会是开着的?
他推门进入,藏书阁内伸手不见五指,点起油灯之后方能视物。
“你不是出宫了吗?”
问句从上方穿来,带看些回音。景冲和一顿,拎着油灯抬起头,他见到韶明站在二楼栏杆处,灯火照不清她的睑,却将她的身影清楚地映在墙上,随看火光微微摇晃看。是了,韶明一定有另把钥匙可以进来。
他已经是第二次被问了。平常进出宫都没人会问,今日是怎么了?
“是出去了,不过回不了家,又折回了。”
韶明“嗯”了声。
“回不了家是怎么回事?”
景冲和道:“不知何故,大街上都是人。』对宫女,他没花精神解释;可面对韶明,他还是多一份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日日在御书房里与她共处,和她说话是再习惯不过的事了。
虽然他尽量不去懂她,可是他渐渐感觉,他仍旧把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像是,她勤政得令人吃惊。在御书房里,是他亲眼所见。
韶明安静了下,才道:“这么说,你不知今日是什么节日了?”
“今日有过节?”他一顿,满是困惑。脑子里回想黄历上的日子,今日什么节也不是啊?
韶明似乎哼了一声,说:“无所谓。吾本也不知今日有过节。”
那么究竟是什么节?跟宫女们的红纱有关吧?他推论看,只想到或许是女孩儿的节日,便没有再多琢磨了。
“……今上怎么在这里?”他提出他的疑问。
韶明又沉默。
景冲和不解,忽然,听她道:“这里是皇宫,吾爱在哪儿就在哪儿。而且,宫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吾的……你手上那是宫女给你的是不?”
“咦?”景冲和见藏书阁门是开看的,分了神,一时忘记将手里的花处置了。“……是。”他老实回答。
于是她哼了更大一声,像土匪一样说道:“包括宫女们的东西,也是吾的东西。”
身为皇帝,就算说天下都是她的也不能称错误,只是,她是什么原因表现如此强横?藏书阁太暗,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就算看得见,他也不会明白她在想什么。一回神,景冲和发现自己又被她扰得必须猜测她的心思了。
“今上说的是。”他不去想了,随她。
“这是什么意思?”韶明斥一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