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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九年六月
“咳咳咳…”“皇后娘娘…”“娴儿,没有外人,你还是叫我姑姑吧。”永寿宫中,讷敏斜靠在榻上,玉娴坐在一旁帮她轻轻地拍着背。
“弘晳又去了?”讷敏擦了擦嘴角问道,玉娴点点头。“弘晳啊,这又是何必呢。”讷敏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姑姑,这是理亲王…呃,弘晳哥哥的一片心意。他和弘晖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正是幼时的这种情份才弥足珍贵吧。”
讷敏笑了笑说:“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爱江山,爱权势,心中很难再装下其他的东西。不对,在他们的心中还有他们的兄弟。”“兄弟?”玉娴有些不解,八爷党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就连乌喇那拉家也受到了牵连,当年,玛法为了保证家族不在夺嫡中站错位,就将姑姑和阿玛这一支划到姑父一边,而伯父他们则是八爷的支持者,再加上苏努那一支,乌喇那拉家保证了两边的势力不倾斜。也是如此,五格伯父也被姑父所厌恶,姑父就连伯父都如此讨厌,还会对他的政敌有多余的兄弟之情?玉娴虽然觉得姑父做的事儿没有错,可她自己却并不明白他们那样的皇子在情感上能有什么样的曲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恨就是恨了,哪里有那样多的缘由?
讷敏看出了玉娴的不解,她坐直了身子说道:“人们时常将恨与讨厌混作一谈,其实这完全是由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而来。没有爱哪里会来恨?对于他们这样的皇子来说,兄弟是一个复杂的词,甚至包含了全部的爱恨情仇,作为一个局外人,总会被表象迷惑,自己眼睛看到的或许是事实,但却并非真相。若非站在他们当中,你根本就无法明白这其中的是非曲折。娴儿,你要记住,若是有一天能遇到八爷九爷的后人,你又有能力帮忙,那么,一定要竭尽全力去帮助他们,这不但对你,就算是对乌喇那拉家也是有利无害。可不要像朝中某些人那样浅薄,被皇上的怒气所迷惑,更不要用普通人的心态去揣摩他们兄弟之情。往往被欺骗的总是我们的眼睛。”
讷敏的这番话对于玉娴来说过于震撼,虽身处在这宫中,她却从未认真地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或许,也只有像自家姑姑这样与姑父风雨四十年一路走来的伴侣才能真正看清楚这些。玉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姑姑,您……可曾后悔嫁给姑父?”“后悔?”讷敏笑着摇了摇头,“身在我们这样的家族哪里能有‘后悔’二字可言。我只希望,来世不要生在权贵家。咳咳咳……”话还没说完,讷敏又是一阵咳嗽,“姑姑……”玉娴忙帮她缓气。
“唉,身子骨越来越不中用了,看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讷敏的眼中有着一丝迷茫,“姑姑,您不要乱想。”玉娴没想到讷敏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讷敏斜靠在榻上缓缓地说,“刚刚你问我有没有后悔?嗯,其实我也不后悔,能够嫁给你姑父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只是,对于你姑父来说,未必是。或许,是我高攀了他吧,所以老天才惩罚我失去了弘晖……咳咳咳……”讷敏的情绪有些激动,玉娴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看着姑姑这样,她心里很难受,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娴儿,姑姑能看着你的时间不多了,姑姑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讷敏看着玉娴认真地说:“若是有可能,千万不要爱上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就是一种沾染了就戒不掉的毒,会让你越来越卑微。若是不小心爱上了,那么,记得一定要对自己更好一些,这世上,能对你好的人就唯有自己而已。”“是。娴儿明白了。”玉娴含着泪回答道。可惜,多年以后她却并没有遵守她的诺言。
雍正九年九月己丑。皇后病笃。移驻畅春园。上亲往看视。逾时回宫。未刻。皇后崩逝。
☆、克星
和敬带着大格格与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进了宫,二女儿和三女儿则在家中陪着色布腾巴勒珠尔。在孝庄的允许下,她同从前一样,带着两个孩子住进了长春宫的偏殿,这本来就是她幼时住过的地方,她对这一切自是熟悉的。
孝庄很喜欢大格格和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于是将他们留在慈宁宫,大格格虽只有十二岁,可与晴儿很合得来,两人在一旁亲热地讲着话。可就苦了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这个坐不住的孩子,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今年不过六岁,在京城呆的时间比草原多,可骨子里依然有着蒙古人的豪爽,一天到晚就想着骑马射箭。宫中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就只有永璟,可永璟身体一直不好,他与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也没怎么见过面,若是再往上算也就只剩永瑆与永璂。从前和敬与皇后并不亲近,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也很少能和永瑆永璂一起玩,何况现在兄弟二人都进了上书房,也没有时间陪他。以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一提念书就头疼的性子,才不会主动靠近上书房那块地方。至于和自家额娘亲近的五阿哥永琪,他表示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用他的话来说,看着五阿哥一脸的酸相他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孝庄见他在那儿垂头丧气的,便让晴儿去把十三带过来,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眼睛一亮,这个十三舅他还没有见过,听说曾经身体不好,现在似乎已经没事儿了,那现在不是有的玩儿了?他顿时来了精神,吵着要和晴儿一起去坤宁宫。
孝庄想了想说:“你郭罗玛嬷今日身子不好,去了可不许调皮,不能吵着她了。”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再三保证乖乖听话,于是孝庄也不再说什么就让晴儿带上他。大格格也想跟着去,她很久没有见过兰馨了,刚又听晴儿说坤宁宫还来了两个姑娘,就想去看看,孝庄考虑到珠兰也不是外人,于是也答应了。
坤宁宫中,十三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听着兰馨、珠兰还有姬兰讲着绣花之类的东西,他心里却惦记着十一和十二怎么还不下学,今日他又不能去找四哥,只能一个人坐在那儿接受一群女人的魔音穿孔。珠兰也真是的,都二世为人了还对这些线啊花的这么感兴趣,难道是因为做皇后太久没有摸这些东西了,现在重新又燃起了热情?不得不说,十三真相了。珠兰本来带着前世的记忆,这具身体常年卧床,除了看书写字也就只有女红才能打发时间,这样使得珠兰这一世的绣工比前世更出色。兰馨本也是从小学习女红,和珠兰自是有很多地方可以交流,就连对女红不感兴趣的姬兰,也被她们二人带的开始认真学习,于是十三是彻底没有人陪他说话了。
兰馨看见十三嘟着嘴坐在一旁,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瞄上一眼,一副无聊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忙从自己的百宝箱中拿出两样东西,这是此前她答应了帮十三做的,现在终于完工了,也该给他了,免得他无聊。
“永璟,快过来,这两个是给你的。”十三看过去,原来是兰馨给他绣的腰带和荷包,他忙跳下凳子跑了过去。十三不得不承认,兰馨的绣工非常好,无论是花草还是动物,在她的手里似乎都有生命一样,用孝庄的话来说这是因为“有心”,所以绣出的这些东西才会带着灵气。
荷包的正面是一匹奔跑着的小红马,马鬃飘得似乎可以伸手就抓住,马的鼻孔里还喷着气,活灵活现的。荷包的背面则是一副弓箭,右下角有个“璟”字,这让十三有些感慨。上辈子除了他家福晋在大婚的当天送过他一个荷包,就再也没有人给他绣过东西,即使有,他也不敢随便接。对于他这样的阿哥来说,每收一样东西都是小心谨慎,平常人家中可以有的温馨浪漫,到了他们面前都变得无比困难。这一世重生后,兰馨是个好姐姐,几个弟弟身上贴身的荷包都是她绣的,十三一方面是眼馋十一和十二的荷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福灵安面前炫耀,于是前段时间也缠着兰馨给他绣东西,今日终于达成心愿了,饶是十三骨子里已是几十岁的人了,对这个荷包也是爱不释手的。
“喜欢?”兰馨好笑地看着他翻来覆去地摸着荷包,十三点了点头。“来试试这个。”兰馨把腰带给他系上,正好合适。十三坐到榻上,把此前塞娅给他的那块骨牌拿了出来,就要放到荷包里,姬兰本来和珠兰在一旁笑着看十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