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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扯出了个笑，指了指放在院子里的小板凳，有些尴尬的说：“你要不要坐？”
贺擎倒是不介意那两个摆在院子里，看着有些寒掺的小板凳，撩撩衣摆坐了下来，嘉木坐回自己刚才的地方，眯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贺擎看了眼嘉木，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口说：“在寒玉关，从来没有这么好的太阳。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大风，吹得人身子都快散架了。”
嘉木接过话头说：“那你这三年待在那里还好么？”
贺擎无所谓的笑笑，“好不好吧，反正是熬过去了。”
嘉木看着贺擎，这个人，比一般粗犷的将军多了一些文人的秀气，却比一般的文人多了一些英气和气度，这样一笑，嘉木觉得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便也跟着笑了。
贺擎那天并没有多留，连午饭都没有留下来吃，只同嘉木讲了讲边关的一些趣事便告了辞，嘉木心里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回到最初，回到他和她并没有相识的最初，一切都从最初开始。她是注定要嫁给贺擎的静娴公主，他是江湖少女魂牵梦萦的玉面大侠。以前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再有关系。
嘉木摸了摸胸口的位置，苦笑了一下，唐歧，我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它还是好乱，我在它乱的时候拼命想留在你的身边，我以为我会在你的身边找到答案，可我最终还是在它乱着的时候离开了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怨你，我们蔚家欠玉姐姐的，你拿我来还，很公平。可我依旧很想问你，在这场骗局之中，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点点的真心？有没有过一次，你是真心实意待我的？
******
花满堂。
嘉木走后的好几天，唐歧都跟没事儿人似的，英雄大会还没有结束，唐歧看着底下吵得不可开交的人，冷着脸说：“武林印鉴先寄放在我这儿，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到下一届英雄大会，我会选出最合适的人选来当这个盟主。这段时间我就暂时担任盟主一职，大家谁有意见？”
当然没人敢有意见。
唐歧打发走了英雄大会上的那帮人，挑过了盟主的担子，事情自然变得多了起来。水袖其实一开始不太明白堂主那么不爱管闲事的一个人，黄霸天求了他那么久他都没有松口答应做这个盟主，为什么在一切都快落幕的时候，接过了这个担子。
可慢慢的水袖看着听泉阁的灯火深宵不熄时，突然明白了，堂主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的心里压了太多的东西，他需要靠忙碌来度过这一天又一天。
唐歧每天在听泉阁里，处理大量的卷宗，调停一些门派的纷争，有时间了就拉着莫非池去练武场比划比划。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和平静。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花满堂所有人都不敢再在他的面前提起嘉木，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她没有来过，也没有离开，更没有在这里停留。药羽倒是去找唐歧说过几次话，但每一次都是叹着气从里面出来。
丰城里近日传来贺擎班师回朝的消息，皇上大宴群臣，定了静娴公主与贺将军的婚期。大赦天下，举国欢庆。水袖装作不经意的在唐歧面前提起这件事，唐歧只是顿了顿，并没有言语。
还有一次水袖跟莫非池吵架，不小心说了一句：“要是嘉嘉在……”
水袖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抬着眼小心的看向唐歧，唐歧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继续低着头看卷宗，莫非池扯了扯她，两人沉默的出了听泉阁。
“堂主不能老是这样下去啊？这件事情又不赖嘉嘉。堂主再这样拧下去，嘉嘉就真的要嫁到贺家了。”
莫非池难得一脸凝重，皱着眉说：“这事儿由不得我们，湘儿是他的妹妹，他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
水袖气得直掐莫非池，“这事儿才跟嘉嘉没关系呢，小姐又不是嘉嘉害死的，堂主那天跟嘉嘉说那些话，我要是嘉嘉，我再理他才怪！”
“别管了，唐歧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一有数，转脸迎来了夏天，眼看贺擎与嘉嘉的婚期近在咫尺，水袖和水色急的团团转，唐歧却还是那样一副神色，仿佛嘉木就是一个他从来都不认识的人，仿佛这样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水袖终于坐不住了，在一个清晨，听听泉阁的小婢女说，堂主上山了。就跟着也上了山，顺便把莫非池拉上了。水袖抱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心态，拉着还没有睡醒一脸不情愿的莫非池，心想就算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水袖爬上山顶的时候，唐歧正站在最高处负手而立，眼睛闭着，似乎是在想事情。
莫非池拉拉水袖，“哎，我说咱们还是回去吧，唐歧现在不太正常，你万一一不小心刺激到他，他指不定没看清你是谁呢，就把你从山上推下去了。”
水袖鄙视地看了一眼莫非池，甩开他自己一个人走了上去，笑着冲唐歧打招呼：“堂主，好巧啊，你也来山顶透风啊。”
唐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又回过头去。
水袖走到他旁边站着，远方雾蒙蒙的，隐隐能看出朝阳露出的一团红色，水袖回过头瞪了一眼下面的莫非池，莫非池不情不愿地也走上来，找了块石头坐下，哼哼着不说话。
水袖不再指望莫非池，组织了组织语言，说道：“堂主，我知道有些话你不想听，我既然来了就不怕你把我从山上扔下去，所以你不想听我也得说，以前你还没建花满堂的时候我们跟在您身边，唤您声‘爷’，您说，我们就做，没嫌过苦，也没叫过累。您一声令下，我们无人不从，因为您真心对我们，所以我们也拼尽一腔热血衷心为花满堂。后来日子慢慢好过了，花满堂也有地位了，咱们终于不用再去看别人的脸色了，可是那么多年了，您从来没有像那几个月，活得那么生动，有人气儿。都那么多年了，我们什么都经历过了，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又想不开了呢？嘉嘉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想她也教会了堂主很多东西，她骗了您固然是她不对，可您也不能太不讲道理把所有的责任都安在嘉嘉身上，这对她不公平。我知道小姐的事对堂主打击很大，可是这都是小姐自己选择的不是么，嘉嘉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无意中闯进了花满堂，她只是在知道自己不能爱人的情况下爱上了一个人，嘉嘉走以前，好几次我看见她魂不守舍，有次她问我，爱情和亲人我选哪一个。堂主，痛苦的不只是您，还有嘉嘉，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到贺家去吗？”
唐歧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姿势，水袖想接着说，莫非池拉了拉她，站起来说：“唐歧，我一直觉得你的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心里的那道坎儿到底是因为嘉木骗了你，还是因为湘儿，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其实嘉木骗你什么了？她除了没有告诉你她姓蔚，她还骗你什么了？说到底还是你骗了她，你明明就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那么说？我知道那是你一时气话，可是她不知道。闻名江湖的玉面公子从来不会逃避，而我认识的唐歧也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人这一辈子，能爱上一个人挺不容易的。那么困难都爱上了，怎么，现在这点困难克服不了了吗？她是公主又怎么样？她有未婚夫又怎么样？再说了，你觉得湘儿会希望你这样么？！”
莫非池看着唐歧还没反应，吸了口气继续说：“如果我没记错，她一开始拒绝过你对吧？可是人家后来留下了，她为什么拒绝你又为什么留下，这些还用我告诉你吗？她的心思你考虑过吗？她跟我说过她不能喜欢你，不能，你懂吗？你再想想你那天说的话，我要是乔嘉木我就上去给你一巴掌，抡圆了给你一巴掌！人家欠着你什么了？唐歧，我言尽于此，你能听进去几句是几句，听不进去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最后好心提醒你一句，切莫一时冲动，后悔一辈子。”
莫非池说完拉着水袖就走了，水袖在下山的路上忍不住问：“咱们这么说管用吗？”
莫非池回头看了眼还站在那儿的唐歧，“管不管用也就这了，唐歧又不傻，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了。”
山顶上的风很大，吹动着唐歧的衣襟，水袖最后看了唐歧一眼，转过身跟莫非池下了山。
*****
映月宫。
嘉木出神的剪着窗前的盆栽，眼神呆呆的看向窗外。直到有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再这么剪下去，这株花儿怕是不能要了。”
嘉木回过头，逆光中似乎看了那个素色的轮廓，撇开嘴笑了起来，眼前的模糊散去后，嘉木才看清是贺擎，嘴角不自觉又垂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贺擎倒是没太注意她的表情变化，从她手上拿过剪子，认真的修着被她剪得一团糟的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