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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他的妹妹得到了她该有的幸福。唐歧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泪落下打在玉湘儿素白的脸上。
圣德殿。
蔚成风正在看折子,立在一边掌灯的小太监心里焦急,自从玉贵妃又小产后,皇上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没日没夜的看折子,累了就在圣德殿的榻上歪一会儿,皇上这不休息也就算了,竟然连储凤宫也不去了,成天就待在这圣德殿里,该上朝的时候就去上朝,下了朝又谁都不见。早间儿太后冲进来过一次,不知道皇上跟太后说了什么,竟把太后气得晕了过去。皇上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坐在龙椅上批折子。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开口道:“皇上,这夜深了,该歇息了。”
蔚成风看他一眼,说:“你先下去吧,朕再看一会儿。”
小太监本来还想接着劝,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嗻’,俯身退了出去。
蔚成风看着满桌不知所云的折子,把手里的折子摔到桌子上,揉了揉眉心,一抬头竟看见从梁上翻身跃下一个白衣男子,满身杀气的看着他。
蔚成风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是谁?”
唐歧运起内力,啸出剑气,狠厉地向蔚成风刺了过去。蔚成风往旁边躲开,剑气落在龙椅上,黄金打造的龙椅,竟不可思议的裂开了一条缝。
“你到底是谁?”
唐歧红着眼盯着蔚成风,再次汇聚剑气,蔚成风这次没一开始那么好运,剑气划开他的龙袍,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嗒嗒的往下滴着血。
蔚成风捂着胳膊站起来,“你是三皇叔派来的?”
唐歧冷哼一声:“到了现在还在想着你的皇位,湘儿当初真是瞎了眼。”
唐歧说着便飞身到龙椅前,与蔚成风缠斗了起来。蔚成风虽习过武,但多年不用,如今又受了伤,怎么会是唐歧的对手。再加上那人提到玉湘儿,蔚成风更是着急,不到十招便败下阵来,狼狈的躲着,边躲边问:“你到底是谁?湘儿怎么了?”
唐歧停下手,冷冰冰的盯着他:“你还有脸问她怎么了?”就在唐歧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外面的侍卫听到了动静,成群的冲进圣德殿。
侍卫们冲进来见有一个人对着皇上怒目相向,皇上手臂上正淌着血,纷纷拔剑指向唐歧。蔚成风只是皱着眉急切地问:“湘儿到底怎么了?”
唐歧大病初愈,这么一番缠斗下来体力已然消耗不少,看见那么多侍卫举剑慢慢的围过来,心里暗道不好。蔚成风见唐歧不回答,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转过身冲着侍卫们吼道:“都给朕退下。”
侍卫们停顿了一下,蔚成风又吼道:“听不见朕说话是不是,都给朕退下!”
侍卫们这才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冷着脸站在那里的唐歧,纷纷不情愿的退了出去。等蔚成风咬着牙死死按着伤口转过身来的时候,唐歧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窗子在吱呀吱呀的晃动。蔚成风从衣角撕下块儿布,随手包扎了一下,急匆匆的出了圣德殿。
湘儿她,到底怎么了。
蔚成风赶到储凤宫的时候,储凤宫的大殿里没有一个人,只有窗子开着,风呜呜的灌进来,吹得床上红色的纱幔四处飘扬。床上的薄被里躺着一个人,蔚成风以为玉湘儿是睡着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
这是自她出事后,蔚成风第一次离她这样近,知道孩子没有的那刻,她靠在他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直到哭到脱力晕了过去。那晚蔚成风离开了这储凤宫,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克制着心里最深的思念,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保护她,又或者说,他其实不敢面对她,他害怕见她,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是湘儿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承受这么沉重的担子。
蔚成风坐在她的床前,手指爱怜的抚过她的侧脸,感觉到她脸上传来的一丝凉意,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来,转眼却看到枕头下面压着一个黄色的信封。蔚成风疑惑的拿出来打开。
成风,原谅我选择就这么离开你。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街头,面对我的挑衅,你笑着拿下我脸上的面具,那笑容在那一瞬间打动了我的心,支撑着我放下所有跟你走。也是那笑容,支撑着我陪你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走了那么多年。可是我走不下去了成风,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出自一句诗‘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你给了我你以为世间女子都会仰望的幸福,可是你知道么,在这琼楼玉宇里,果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我努力地撑着自己,我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爱你,我应该承受这些苦。我要讨好你的母亲,甚至要讨好你的皇后,更甚至我还要讨好那些地位在我之下的嫔妃。我本来觉得有你在身边,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撑下来,可是我错了。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没有的时候,我哭了,你抱着我也哭了,你说,我还有你。我信了,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直到我决定离开你,我都没有怀疑过。可是成风,这么多年,我在这储凤宫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不是有爱就可以在一起的。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错在单纯,而你错在年轻。我们都以为一切都能握在自己手里,而其实我们都只是命运的一颗棋子。储凤宫里应储凤,而我玉湘儿,只是江湖草野女子,当不起凤凰这么沉重的两个字。
我在这宫里住的越久,越是快要忘了我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为了爱。
成风,我不怨你,也不恨你,我们走到这一步,都是命。成风,原谅我,我不是不爱你了,我只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知道你不愿意面对现在的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在最后这个时刻,我想到的还是你的那抹笑容。答应我,你要笑着把我没有走下去的路,走完。等嘉木回来帮我跟她告声别吧,成风,你只有这一个妹妹,不要让她步我们的后尘。
那一年,那一天,一场雨把我们隔在两个楼里,我们隔着雨帘对着彼此傻笑,真希望雨能永远不会停。就是在那一天我决定跟你走。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玉湘儿绝笔
蔚成风颤抖着握着薄薄的信纸,连呼吸都忘了,把手指凑到玉湘儿鼻前,顿了好久,直到眼睛里蓄满泪,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了下来,他才喘着粗气大声的吼了出来。
☆、第十九章(1)
第十九章
这两天唐歧脸色都不太对,嘉木深刻的检讨了一下自己,在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之后,开始觉得唐歧不太正常。嘉木起先害怕是他查到了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的套了几回唐歧的话,可是那个人神色恍惚,她问三遍他才回她一两个字。嘉木根据唐歧的那简短的一两个字猜测他变得不太正常的原因,排除了她最害怕的那个选项,心里舒了口气。
水袖听到嘉木抱怨,嗤之以鼻地说:“你这算好的了,我在堂主耳边叨叨了一晌,人家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就走了。”
晚上,和袖袖她们探讨唐歧变得不正常的原因未果,嘉木有气无力地推开门。看见正站在屋子里等她的人,心里一惊,把脑袋探出门外看了眼四周,迅速地把门关上走了进来。
暗影冲她行礼,嘉木忙摆手说:“不用了,你怎么来了?”
暗影:“是少爷让我来的。”
嘉木瞪大眼,摇着暗影说:“他知道我在这儿了?你告诉他了?暗影你不是答应过我嘛,你怎么能这样啊?”
暗影咳了咳,推开嘉木:“公主,属下没告诉少爷你在这儿。”
嘉木这才松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下说:“哦,那他叫你来干什么?”
暗影想了想,斟酌着说:“是宫里出事了。”
“出事了?”嘉木从凳子上蹦起来,抓住暗影问道,“谁出事了?我哥?”
暗影点了点头,道:“玉贵妃殁了。”
嘉木下意识的又‘哦’了一声,下一刻死死抓住暗影的胳膊,“你说什么?谁殁了?”
暗影又重复道:“玉贵妃殁了。”顿了顿,开始转达乔阳的话,“少爷说公主最好回去一趟,皇上不太好。”
“不可能,怎么可能,玉姐姐怎么可能会有事,你在骗我。”嘉木自言自语着推开暗影,“一定是表哥要骗我回去,暗影你跟我说实话。”
暗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摇着头喃喃自语的人,只好继续转达乔阳的话:“少爷说,皇上自从贵妃娘娘去了,就抱着娘娘的遗体坐在桃花坞,不吃饭也不去上朝,前几日宫里还来了刺客,皇上受伤了也不看太医,公主还是回去劝劝皇上吧。”
嘉木忍住泪,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指头,咬咬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