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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清悠说话之间,把“夫人又是一口便应下了此事”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徐氏那边登时脸色就有些尴尬,翕了翕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闷在一旁不做声。
只是那边蓝氏一心防着安清悠要借故推脱,此时却是松了一口气,心道:你只要应了此事便好,至于什么原料器具之类,说到底不就是多花两个银子?
蓝氏本就将此次送礼之事看得极重,着实不想再旁生枝节……
耳听安清悠如此说辞,蓝氏索性当场定下了她的要求,当下笑着道:
“这器具、原料之类的物事倒是不妨事,只要大侄女说出来,定给你备齐了就是,可这些四婶娘却是不懂的,却不知大小姐都要些个什么物件?”
眼见着蓝氏摆出一副快刀斩乱麻的架势,安清悠倒也不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口气道:
“说起来这原料倒也不难,原料上不过是些乌木粉、沉香、白麝、龙涎……等等诸般事物,再加各色花露便可。”
“至于这调香所用的器具,侄女却须一个三尺高的铜瓮,两段各通上一根弯曲的铜管,每个铜管之后要再接两个铜壶,铜壶嘴口之处要远比壶身更高,再各自分出两支细铜管来各接一个瓷瓶,铜壶之外要有两个坛子,铜管之间要密封,半点也漏不出水汽……”
安清悠每说一样东西,这蓝氏的面色就难看一分,之前说的那些原料虽然不乏贵重之物,但说到底这大梁京城城大商家多,总有能买到的地方。
待得说到后面那些器具物事,免不了让蓝氏长大了嘴巴,这……这岂止是她从未见过这些东西?简直是匪夷所思连听都未曾听过。
“这个这个……这些材料倒还好说,只是大侄女所要的这些器具,这……这个真是奇哉怪也,要不然四婶娘出银子,还是请长房的夫人带为寻人采买打制可好?”
蓝氏听得头大如斗,好在尚有几分急智,撇了一眼刚被安清悠言语中刺了一记的徐氏,却想出将此事转嫁回长房的主意来。
徐氏怦然心动,这些物件听起来的确是制作起来十分繁琐,但是三房一来有银子,二来做事起来更是出了名的铺张浪费,手打如斗,格外慷慨,这东西越是难做,反倒越可以多要银子。
此等钱财过手的事情,她自己又为什么不碰?
只是还没等徐氏搭腔,安清悠已经把话说在了前面道:
“四婶娘哪里话来,这一次调香既是要去给贵人送礼,更要京城里从未有过的上品。关键便这调香器具,当真不是那么容易打造的!可是若无这些物件,侄女还真没把握做出什么好香来。所有的器具侄女更须仔细验看,若有半点纰漏,那却是当不得用的!还得四婶娘亲自采集才是!”
话说到这里,徐氏便是再笨也听明白了一二,这打造器具之事若是自己领了,做得好坏要给蓝氏一个交代自不用说,那东西做出来能不能用到底还是要自家这位大小姐点了头才能算数。
白花花的银子固然好,可若是因此弄出什么麻烦来,那可就太过得不偿失了。
徐氏微一闭眼,脑海里却不禁浮现起自己监制的东西被安清悠横竖挑着东西的不是,外带着蓝氏一边挤兑一边讨还银子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事儿还真不能胡乱的应下!
文章正文 第七十四章 乘胜追击
徐氏的心里想了明白,自然不会再让蓝氏得逞。
看着蓝氏在一旁等候她回话,徐氏当下笑着与蓝氏说道:
“这事儿四弟妹也莫看我了,我对这些调香之类的事情倒是外行,这事看绝对不是推脱,只怕是硬接下来反倒给你添了乱!清悠这孩子说得倒极是,这事还真是得由四弟妹亲自上心才行。方才四弟妹不也说了,四老爷在户部任职,自然是有钱有路子,要寻些什么东西还真是容易得紧不是?”
蓝氏大是愕然,没想到这徐氏这一次居然没像之前那般见好就上,居然还反过来挤兑了自己两句?
蓝氏正犹豫之间,又听安清悠语气越发强硬地道:
“这次的调香既是要送给贵人,那自是要小心谨慎的。香料做出来后会不会对人有什么反应,让人有些什么不妥之处,这倒需想个清楚。四婶娘不妨将所需物料尽数备齐,侄女当着您的面调香那才叫一个明明白白。若非如此,清悠却是实在不敢动手调理这香物,四婶娘您看这样可好?”
这话说得隐晦,但蓝氏亦是听得明白。
自古后宅之中多有勾心斗角之事,小小香料未必不能成伤人的利器,好比怀孕之人若遇麝香,所怀的孩子十有八九不是流产便是畸形。
更不用说各人体质不同,若知道某人过敏之物而将其加在香中使用,轻则让人身有病疾,重则要了性命。
蓝氏当下不禁暗暗心惊,安清悠这孩子才有多大?怎地心思竟如此缜密细腻,竟连这些事情都能知道想到了。
不过蓝氏这一次要去结交的贵人乃是她费尽心思这才搭上了线的。此刻虽然明知安清悠的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让她蓝氏脱不开责任,亦是不愿就此去把这事情弄僵,当下又沉吟了一番,却是极快地点了点头道:
“如此便是这般,大侄女咱们可就说定了!”
蓝氏脑子不慢,她发现这话题越说下去安清悠提出来的问题便是越多,当下定了快刀斩乱麻的主意,只想着将变数减得越少越好。
只是安清悠这一试之下,亦是察觉到了蓝氏那里无论如何不肯断了这调香之事的心思,这一下却是心中大定,当下笑吟吟地道:
“说定便是说定,只是既要制出好香,却免不了要多些人手使用,还要那对调香略懂一些、最好是熟手,我这院子里的人手却是略显不足,不知道四婶娘能不能帮忙想想法子?”
“这个倒是好办,京城里香粉铺子极多,不过是找些熟手的调香师傅伙计。大侄女不要担心,包在四婶娘身上,不过是多出几个银子罢了,这等人手害怕没有?”
“可是……可是我一个没掌过家的大闺女,要带着那些外人干活,我怕做不来……”
“哎……怕什么!谁不是从无到有?这时候好好练练,将来嫁了人也有些经验不是?四婶娘给你选最老实本分的调香婆子,有谁若是敢捣乱的,莫说你不依,你四婶娘头一个就饶不过她!到时候四婶娘再在你这边多放个几十两银子,你看着谁做得好赏了便是,哪里还有人不肯用心做的?”
“如此便多谢四婶娘了……”
“啧啧啧,说远了不是?刚咱们娘儿几个还说呢,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
安清悠与蓝氏好似两个奸商一样地勾勾搭搭,却把在一旁看着的徐氏瞧了个目瞪口呆,原本是三人之间掺杂不清的一团乱事,最后怎么就成了这样?
安府长房,徐氏房中。
徐氏从厅里回来,此刻正在絮絮叨叨地和柳妈妈谈起最近之事。
安清悠的名字自然是被提起的最多的,这一段日子里安清悠无论府里府外,越发的有了些地位。
徐氏想着这次蓝氏居然是点着名字的来找她,心里更是颇为郁郁不欢。
柳妈妈慢慢地听这徐氏的说话,却忽然间展颜一笑,一张老脸上的褶子如菊花般绽放,喜盈盈地说道: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今日之事若是果像适才说的那样,那倒是夫人的机会来了。”
徐氏不禁愕然,自己这心里正是别扭着,柳妈妈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当下摇着头问道:
“喜从何来?我这边却又是来了什么机会?”
柳妈妈慢慢地斟酌着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向着徐氏一字一句地说道。
“夫人今日没接那四房夫人所提的采买之事,这一下自是应当之举。依着老奴之见,到时候大小姐给四房调香之事,夫人不但不需用使什么手脚,还要做出一副关心帮忙的姿态来。”
这话在徐氏听起来却是越听越是有些不明白,不禁在那里皱着眉问道:“
“我……我帮那妮子?这段日子里她噌噌地往上爬,眼瞅着都有些要制不住了的样子,妈妈你居然还要我帮她?”
柳妈妈笑容不减,却是向着徐氏慢慢地说道:
“夫人可曾想过,大小姐那边固是这段时间越发的有了些势头,到底是为了些什么?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了老爷那边有了看重?”
姜还是老的辣,这话却仿佛猛地一击,让徐氏忍不住浑身一震。口中喃喃自语地道:“老爷……”
柳妈妈缓缓地点了点头,在一边慢慢地道:
“如今的大小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小姐了,既是老爷又重新看重了她,夫人就算一时半刻想再做什么动作也难。老爷最关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