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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人,您这爱弄玄虚也就罢了,自己的身体可是要再多加些爱惜,眼下您还年纪还轻,血精气旺的。可是若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将来免不了总有身体不爱惜你的时候!”
寿光皇帝没有搭理萧洛辰的嬉皮笑脸,之前那个给他裹伤的灰衣老者却面有斥责之色,只是声音尖利,却原来是个老太监。萧洛辰虽然神鬼不敬的,对于这老太监却好像甚为惧怕,吐了吐舌头没敢吭声之际。却见寿光皇帝缓缓地转过了头,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眼安清悠,笑着问道:
“你这女娃子倒是有趣!刚才的话你想必也听见了,萧洛辰这个浑小子求媳妇求到了我这个做师父的头上,朕还真是没法不管。今日便问你一句,若是萧洛辰此前种种,真的有为国为民的大苦衷,此事朕可以为他作证,你又是愿嫁否?”
寿光皇帝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能够亲口说出这等话来,早已是对于臣下天大的恩宠。安清悠本就是聪慧之人,此刻哪里还听不出如今自己必然是卷进了一件天大的秘事之中。眼角余光一扫,更看到萧洛辰在那边居然是得意洋洋,一副拿定了自己模样,却是猛地一咬牙,低声说道:
“当初陛下曾言,民女愿意嫁谁,全凭我安家自行决断!”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明白得很了。萧洛辰猛地目光一滞,他心中虽曾有过千万算计,却没想到安清悠竟然刚烈如斯。寿光皇帝却是看看安清悠,又看看萧洛辰,竟似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让他开心的事情一样,陡然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连朕亲口劝婚都要往外推,想不到安家从上到下,这骨头竟然都是一样的硬!朕可是真想看看了,你这个自命不凡的萧洛辰,如今却又要怎生做好这门亲事?哈哈哈哈……来人!”
那先前一直在给萧洛辰裹伤的老太监登时转过身来,动作似慢实快,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盈飘逸。跪下叩头道:“回皇上话,奴才四方楼随侍田静海待旨听遣!”
“萧洛辰你这个小子,朕可就只帮你这么一次,这门亲事究竟如何,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只见寿光皇帝猛地脸色一肃,沉声道:“密召左都御使安翰池、礼部巡检郎中安德佑速至西苑见朕,有外泄消息走漏风声者,杀无赦!”
文章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人味儿(下)
这话一说,安翰池安德佑父子脸上倒是齐刷刷露出些苦笑,尤其是安德佑,心说皇上您这还是拿一个小女子没法子?
敢情我这个长房老爷对上沾了父亲这位老忠臣的光,对下怕还更是沾了女儿的光。今儿个叫我来,不就是要定这门亲么!
正所谓天子赐婚,向来都是一个家族莫大的荣耀之事,可是安德佑心里清楚,自己这女儿外表虽然柔弱,骨子里的性子可是刚烈无比。她若是自己不想嫁,只怕是谁逼都没用。可是如今皇上摆明了是亲自替那萧洛辰出了头,这句谁堪为朕分忧又该怎么答?苦思之间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拱手答道:
“回皇上话,臣愚鲁,实不明这等军国大事为何竟系于一个区区女子。臣斗胆请问萧公子一句实话,若是小女不肯嫁,若是我安家不肯嫁,萧公子便真的不肯领兵出战否?”
这话一说,便是寿光皇帝也不禁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安德佑一眼,对于这个一直以来籍籍无名的礼部散官,倒是有些真的从此放在了心上。只是那边萧洛辰居然还真就是一路耍赖到底了,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道:
“不肯,打死我也不肯!”
“我大梁名臣宿将众多,陛下肯破格启用萧公子带兵出征,已是天大的恩宠。到时候陛下又会替萧公子担上多大的压力?所谓我安家不嫁女便不肯为国效力,军国大事焉能如此儿戏……”
“德佑,不必再言!”
安德佑还在努力地化解这个局面,安老大人却在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在一边站着一直默然不语的安清悠,眼神之中竟然掠过了一丝歉意,面对寿光皇帝一行礼,缓缓地道:
“陛下……”
“陛下!民女有话,还请陛下容禀!”
正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着皇帝的面打断了祖父大人的奏对,这等举动在安家这等诗书礼教之家可谓失规矩到了极处。可是众人看向安清悠时,却见她一脸默然式的镇静,那种绝对的理智感觉,在此时此刻竟然让人有些心中发冷。
“讲!”
寿光皇帝毫不迟疑地吐出一个字。
“古人云,君有患,臣当死力报之。如今朝廷有如此大事,以祖父大人对陛下的忠心,莫说是一个孙女,便是要我安家举家赴难,相信他老人家也是绝无二话!这一门亲事,我安家如何又能够不应?只求陛下在他日民女出嫁之时,能记得我安家的这一份忠心!”
安清悠一字一句地说着话,萧洛辰的嘴角却再一次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诡异微笑。虽然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与安清悠之间的纠葛就好像一场战争,这里面有情感有人性,有斗心斗智,甚至还有刀光剑影的生死厮杀。
不过那又如何?我萧洛辰无论战场官场,还是感情婚姻,从无一败!萧洛辰眼中的目光里除了有喜悦,还有一丝胜利者的骄傲,那份一直存在于他骨子里的骄傲。眼前这个刚烈万分的女子,终究还是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寿光皇帝的脸上难得地浮上了一丝苦笑,轻咳了一声道:“这个……安家的忠心,朕自然心里有数!不过这个这个……好像也不用像举家赴难那么悲壮吧?朕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当真就有那么差么?”
“陛下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当然不差,只是这位萧公子……”
安清悠似乎是用余光看了萧洛辰一眼,可是面色中依旧是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口中淡淡地道:
“或许过不了多久,很多人就要称他一声萧将军了!他可以打动一个女子的心,却并不明白什么才是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对人性钻研把握得精妙到极致,自己却少了一点人味儿;他资绝佳文武双全,却不容于朝野众人;他有一颗为国报效的耿耿忠心,却终日只能愤世嫉俗地骂那圣人礼教皆是狗屁。他算计精细谋略百出,但是在很多地方,却只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一直没有长大的大男孩!陛下,民女说得可对?”
萧洛辰嘴角上的那丝诡异微笑猛然间有了一丝僵硬。在他心中,早已自认为把安清悠看了个通透,早已晓得此女心中所缺在于何处。可是安清悠今日这番当众的话语,却同样令他心中一震。与自己那种单刀直入杀入对方心扉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个女子淡淡的话语就好像她调制的香,那种淡淡味道似乎若有若无,却又无孔不入。
百炼钢遇上了绕指柔!这场战争自己真的赢了么?
“看不出来你这么个小小女子,竟然能有这份见识!”
寿光皇帝微一皱眉,居然慢慢地阖上了眼睛,口中慢慢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清悠就这样淡淡地站在那里,不悲不喜,可是口中说出的话语,却犹如石破天惊:
“民女虽是女子,也知兵者凶危,倾国之战成败之间,登时便是一个举国震动江山不稳之局。陛下若真的欲委萧洛辰以重任,就真的不担心此番会有闪失?”
寿光皇帝蓦地一下睁开了眼,沉声道:“说下去!”
安清悠此刻却是不忙说下文了,反而盈盈下拜,姿态竟比那入宫选秀之时还要优雅三分,轻轻地道:
“民女求陛下赐一个恩典,让民女能够单独和陛下面奏一二,不知可否?”
话说到这里连安老大人都有些惊了,连忙奏道:“老臣这孙女不懂事,胡言乱语的,求陛下念她年纪还小又是个妇道人家……”
“老爱卿不用多言,你这个孙女可不是不懂事的,朕自有定多分寸!”
寿光皇帝面沉如水,挥手之间已经打断了安老大人的话,沉声道:“民女安氏,你既曾入宫选秀,自当晓得我大梁女子干政乃是大忌,便是朕的嫔妃都不敢多言。今日朕冲着你们安家的忠心,冲着你这几句胆子大过天去的道理,就给你个单独面奏的机会!但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可知道后果?”
安清悠的脸上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笑得却竟然比萧洛辰还要骄傲。
“民女叩谢皇上恩典!”
文章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人味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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