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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司务当然识货,当时就说∶』大人,你的这两条腿是狗腿!「『这一来,月如自然又大笑,笑停了说∶』原来是」戌腿「!我也只听说,没有见过。『
『本来就难得见的。』唐子韶说∶『一缸火腿当中,只摆一条「戌腿」,为的是取它的香味。』『狗肉是真香。可惜老太太不准进门。』胡雪岩转脸看看月如说∶『老太太常常提起你炖的蛋,你明天再弄一碗去孝敬、孝敬她。』『唷!老太太真是抬举我。她老人家喜欢,我天天做了送去。』
『蒸蛋要现蒸现吃。』唐子韶有个更好的办法,『倒不如你把诀窍传授了小刘妈,老太太想吃就有,多少好?』
原来胡家也仿佛宫中那样,有好几个小厨房;胡老太太专用的小房,归小刘妈管,诀窍传了给她,就省事得多了。『子韶这话,通极。』胡雪岩深以为然,『月如,我倒要问你,凡是蒸蛋,不管你加多少好作料,端上桌来,总归上清下浑,作料沉在碗底,结成绷硬一块。只有你蒸的这碗三鲜蛋奇#書*網收集整理,作料都匀开在蛋里面,嫩而不老,诀窍在哪里?』『诀窍是分两次蒸——』月如的方法是,第一次用鸡蛋三枚,加去油的火腿汤一茶杯、盐少许,打透蒸熟,就象极嫩的水豆腐;这时才加作料、火腿悄、冬菇悄、是仁之类,另外再打一个生鸡蛋,连同蒸好的嫩蛋,一起打匀,看浓淡的酌量加冬菇汤。这样上笼蒸出来的蛋,就是此刻胡雪岩所吃的三鲜蛋。『凡事说破不得。』唐子韶笑道∶『说破了就不值钱了。』『不然。』胡雪岩说∶『光晓得诀窍,不用心、不下功夫,弄出来也是个「三不象」,更不必说胜过人家。月如,你说我这话是不是?』
月如听了他的话,心里当然很舒服,绽开的笑容很甜,『老爷这么说,就趁热再吃点。』说着,用汤匙舀了一匙,伸到胡雪岩口边。
『我自己来。』胡雪岩捏住好的手,不让她将汤匙送入他口中。
见此光景,唐子韶便回头关照侍席的丫头∶『你替我盛碗饭来吃完了,我要赶上船,辰光已经很局促了。』『啥辰光开船?』胡雪岩问。
『两点钟。』
『呃,这倒是要快了。已经一点过头了。现在小火轮拖航船,一拖七八条,到时候不等的。』于是唐子韶匆匆吃完了饭,向胡雪岩告辞;月如要送他下楼,到得楼梯口,却让唐子韶拦住了。
『你陪陪大先生。辰光够的,航船一定赶得上。去了总有三天耽搁,你火烛小心。』
『我晓得,你放心去好了。』月如又叫那丫头∶『你送老爷下楼,就到厨房里去帮陈妈的忙,这里有我。』月如说完了,却仍站在原处,直待脚步声消失,方始回身,顺手把楼梯间的门关上,活络门闩一拨,顿时内外隔绝。
胡雪岩心中一动,这倒有点象《金瓶梅》开头那种情形了。『胡大先生』变了『西门大官人』;不过唐子虽说看起来象王婆,倘或航船赶不上,回家来撞见了,一下变成了武大郎,那不是开玩笑的事。
『会不会唐子韶起黑心,做好仙人跳的圈套要我来钻?』胡雪岩在心中自问,同时抬眼去看月如的脸色。
她的脸色很平静,使得胡雪岩心里也平静了;想想唐子韶即令『起黑心』,也还没有这样的胆子。月如更没有理由陪唐子韶扮演仙人跳;看起来是有所求,出此下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着,心思便野了,『月如,』他说∶『我好懊悔,不该把你许给老唐的。』
『为啥?』
『还要我问?』胡雪岩捏着她的手说∶『你是不是装糊涂?』『我不是装糊涂,我是怨我自己命苦。一样是做小,为啥不配住「十二楼」?』
胡雪岩造了一座走马楼,共分十二区,安置十二个姨太太,所以这座走马楼又称十二楼。
听她话中有怨怼之意,胡雪岩便即说道∶『你也不要怪我。哪晓得你今天会是这样子的!』『我怎样?月如还不是月如。』
『苏秦不是旧苏秦。女大十八变,不过人家没有你变得厉害。你除了——』胡雪岩将话咽住了。
月如却要追问∶『除了什么?除了会弄几样菜,没有一样中老爷的意的。』
『样样中意,除了——』
『喏,说说又不说了。我顶不欢喜话说半句。』
『你不动气,我就说。我美中不足的是,一双大脚。』
『脚大有什么不好?李中堂的老太太就是一双大脚。』
李中堂是指李鸿章,据说李瀚章当湖广总督时,迎养老母;李鸿章亦先期由天津赶到武昌去迎候,官船靠岸,码头上挤满了一城文武。止岸到总督衙门,顶马、跟马几十匹,职事衔牌加上『导子』,长到前面鸣锣喝道,后面听不见。李太夫人的绿呢大轿,左右扶轿杠的是两个当总督的儿子;倾巷来观的武昌百姓,无不羡慕,说『李老太太真好福气。』
那李老太太自然也很得意;得意忘形,不知不觉间将脚尖伸出轿帘以外,原来李老太太是天足,看热闹的百姓,不免窃窃私议,李鸿章发觉了,自不免有些窘,当下向轿中说道∶『娘,请你把脚伸进去,露出来不雅观。』
谁知一句话恼了李老太太;实在也是为她最恨人家说她大脚,不免恼羞成怒,当时大声说道∶『你老子不嫌我大脚,你倒来嫌我!』
这是很有名的一个笑话,所以月如也知道,胡雪岩使即笑笑说道∶『好,好,我不嫌你。』『实在也没啥好嫌的。你不晓得大脚的好处。』『喔,你倒说说看。』
月如眨着眼思索着,突然脸一红,而且白了他一说∶『偏不告诉你。』
胡雪岩心里有点发痒,笑嘻嘻地说道∶『你倒把脚伸出来让我看看。』
『不要!』月如答得很简捷,同时将一双脚往椅子后面缩了去。
于是胡雪岩又想到了《金瓶梅》,很想照西门庆的办法,故意拂落筷子,俯身去捡时,便好捏一捏她的脚,不道念头还未转定,月如却开口说话了。
『我的一双脚,你总看得见的。』
『喔,』胡雪岩问∶『啥辰光?』
月如不答话。
『月如,』胡雪岩伸过手去,握着好的手说∶『你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坐在那里,不也好说?』
『不!这话要「咬耳朵」才有味道。』
杭州话『咬耳朵』是耳语之意,『又没有人,要咬啥耳朵?』月如话虽如此,还是将一红木圆凳移了过来,坐在胡雪岩身边。
胡雪岩将左手伸了过去,揽着她那又细又软的腰,凑过头去,先好好闻一闻她的头发,然后低声说道∶『你现在就去洗脚,好不好?』
『不好!』月如很快地回答。
『咦!不是你自己说的。』
『不错,我说过的。不过不是今天。』
『那末,哪一天呢?』
月如不答,但任由胡雪岩越搂越紧,却并无挣拒之意;好久,才说了声∶『好热,』接着略略坐直了身子,伸左手去摘衣钮,从领子到腋下那一颗,都解开了,衣襟半掀,芗泽微闻;胡雪岩坐在她的右面,要探摸她的胸前,只是一举手之劳,但他宁愿先把话问清楚。
『你为什么不说话?』
『叫我说啥?螺蛳太太晓得了,我怎么还有脸到元宝街?』『她从哪里去晓得?跟我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嘴紧的人。』月如又不作声了,看样子是肯了,胡雪岩便耐心地等着。
『我炖了鸭粥在那里,要不要吃一碗?』
『等歇再吃。』胡雪岩站起身来,顺手拉了她一把。
月如收拾了床铺,又洗了手,然后开楼门叫丫头从厨房里将一锅鸭粥端了来。随即遣走丫头,亲手盛了一碗捧给胡雪岩,她自己也盛了半碗,在一旁相陪。
『老爷,』月如闲闲问道∶『是不是说廿三家的管总,要来个大扳位?』
『是啊!老唐到德清就是商量这件事去的。』
『你预备把老唐调到哪里?』
『这还不晓得。』
『怎么你会不晓得呢?』
『「凭天断」我怎么会晓得?』
『啥叫「凭天断?」』
『抽签。』胡雪岩签说∶『廿三家典当分做大中小三等,分等抽签,譬如顶大的有八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