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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陈世龙还有一份感恩的心情,自从跟了胡雪岩,叫他『先生』,陈世龙才知道『师父,师父』,师真如父,为了尊敬『胡先生』,哪怕就没有耽误生意的顾虑,他也愿意请命而行。
见他沉吟不语,黄仪明白了,陈世龙必有他的难处,但女家也有女家的难处,要先让陈世龙明白,否则做媒人的两头传话,南辕北辙,就吃力而不讨好了。
『世龙,』他用劝告的语气说,『洞房花烛,一个人一生只一回,女家又是独养女儿,人家要好好预备嫁妆,因此耽误日子,我们做男家的要体谅。
大户人家的小姐,一到了十二三岁就在办嫁妆了,一办五、六年,不足为奇。
现在人家只要五、六个月,不算多。你跟胡老板去说,他的人情世故熟透熟透,一定会答应。『
『我也晓得他十之八九会答应,不过我不能不先跟他说一声。』
『那就行了。』黄仪指着他随身的衣包又问,『你主意改过了?觉得还是住到这里来方便,是不是?』
陈世尤灵机一动,阿七的事,不便对别人说,『媒人』这里正好说清楚,万一将来发生误会,有个有力的见证,于是叹口气说∶『我是来「逃难」!』
『咦!』黄仪大为惊异,而且颇为关切,『 你有了什么麻烦,自己家里都不能住了!是不是欠了哪个的债?』
『债倒是债,不是钱债┅┅』
听他说完经过,黄仪笑道∶『真正是风流债!世龙,你倒是艳福不浅。』
接着又用不胜羡慕的语气说∶『到底是小伙子,有办法!』
『你还要拿人开胃!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黄先生,你要帮我的忙。』
『你做得对,步子踏得很稳。不要紧,不要紧!』黄仪拍胸说道∶『只
要你自己把握得定,不受她的诱惑,一切有我。如果她寻上门来,我有绝妙一计对付她,包你一点麻烦都没有。『
听他说得如此有把握,陈世龙关切以外,不免好奇,笑嘻嘻地问道∶『黄先生,你这条妙计,可以不可以先跟我讲一讲?』
『天机不可泄漏!』黄仪定神想了一会,忽然问道∶『有句话我再问一声,你确确实实晓得她跟郁四叔是好好分手的?不是吵散的?』
『看样子是这样。不然郁四叔也不是好说话的人。』
『等她来了,你躲起来,千万不要露面。我自有「退敌,之方。』
陈世龙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在有了这块挡箭牌,诸事无碍,宽心一放。当时便住入他丈母娘替他布置的卧室。略略睡了片刻,复又出门去向郁四叔道谢,陪着他说了些闲话,再到张家,阿珠的娘对他是越发亲热了,但也象是越发客气了。
『我住到行里去了。』他这样告诉她,不说任何原因。
『原该这样。』阿珠的娘当然高兴,『以后你每天回家来吃饭,行里的伙食也还好,不过总没有在家里吃得舒服。』
他们这样在谈,阿珠一直躲在自己的屋中,她有许多话要问陈世龙,只是越来越觉得不好意思。陈世龙也是一样,不便闯进屋去,只不住遥望雪白纸窗中的一盏明灯、一条黑影,看看已无话可说,起身告辞,阿珠的娘没有留他,也没有提到阿珠,让他怏怏然地离去。
陈世龙一路走,一路在想。觉得他丈母娘仿佛有把他与阿珠隔绝开来的意思?这是为了什么?费人猜疑。当然,他不愿往不好的地方去猜,然而实在也无法说它是个好现象,只好自譬自解,当作一件偶然之事。
第二天一早起身,神清气爽,思虑敏锐而周密,觉得在湖州要找件正经事做,如果湖州无事,就当赶回杭州,看胡雪岩有何差遣?无所事事,坐享『清福』,决不是善策。
于是他粑整个情况细细思考一遍,发觉有件事情可以做,去打听打听丝的行情。这个行情是胡雪岩所急于想知道的,他在杭州一直也在打听,但销洋庄的丝,大部分出在湖州,在杭州打听湖州的行情,不一定准确,闲着无事,正好替胡雪岩在这方面出点力。
转念一想,这件事是黄仪熟悉。行情如有变化,他一定会写信给胡雪岩,自己何必白忙?倒是到县衙门里去看看那两位师爷,打听打听官场有什么消息,倘或平静无事,不如回杭州去的好。
结果是扑了个空,也可以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刑、钱两师爷的住处,关防甚严,向来不准闲杂人等乱闯,陈世龙跟杨用之他们并不熟悉,所以托听差通报进去,都挡驾不见。
陈世龙心里很不高兴,但想想是自己冒昧,又算长了一次经验。回到大经,枯坐无聊,想回自己住处去看看,刚踏出门,只见行里的一个小徒弟,匆匆赶来告诉他,说黄仪叫他来通知,让陈世龙赶紧从后门避开。
这是阿七寻上门来了。陈世龙好奇心起,反倒不肯走,只问∶『可是有个堂客来看黄先生?』
『是的。』
『黄先生怎么跟她说?』
『黄先生笑嘻嘻地请她到里头坐。叫她「七阿姐」。』
听这一说,陈世龙决定会窥探一番,遣走了那小徒弟,从侧门溜到黄仪
那里。他的房间旁边就是楼梯,楼梯下面是堆储杂物之处,有一道门锁着,陈世龙悄悄开了锁,就躲在这里偷听。
『七阿姐!』他听见黄仪在说,『我倒不晓得你跟世龙相熟。』
『我们认识多年了。』
『这样说起来,你们是「老相好」?』
黄仪的话过于率直,近平粗鲁,听壁脚的陈世龙大为皱眉。就这时一线光亮穿壁而入,壁上本来有个洞,刚才是为黄仪的背脊所挡住了,此刻他换了个地方坐,所以光线得以透过。陈世龙凭此指引,悄悄移步凑眼,阿七和黄仪恰好都在视界之中。
阿七打扮得很朴素,穿一件铁灰线春的薄棉袄,系着玄色洋绉的裙子,脂粉不施,只在鬓边替一朵红花。这样打扮,在庄重中又显得很俏丽,徐娘风韵,着实迷人。
她的神色也很庄重,但一双眼睛不能动,一动便如波光潋滟,令人目炫。
陈世龙顾得看,便顾不得听,想不起刚逝的这片刻工夫,两个人又对答了几句什么话?只见阿七略有愠色,必是黄仪说话太不客气的缘故。
『七阿姐!』黄仪在说,『既然你们规规矩矩,没啥纠葛,那么你来看世龙是为啥?』
『我有笔小小的款子,托他代为放息。现在要钱用,想请他替我抽回来。』
一听这话,陈世龙先是诧异,从而恼怒!这不是诬赖?她何尝有什么款子托自己放息,然而稍为多想一想,便即恍然,这是『烟熏鼠穴』之计,目的是要把自己逼出来跟她见面。这一计想得甚绝!怕黄仪难以应付了。
不然!黄仪听陈世龙谈过她跟郁四的情形,以前陈世龙连跟她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怎会替她经手银钱?而况郁四自己跟人合股开着聚成钱庄,如果阿七有私房,何不存在聚成生息,要来托陈世龙代放?
明知道她是假话,黄仪却不肯戳穿,只问∶『你那笔钱是多少,要抽回多少?』
『不多,几百两银子,能抽回多少是多少。』
『好的。我替你转告。』
『谢谢你!』阿七略停一停又说,『不过我想要当面跟他算一算帐。黄先生你看,我啥辰光来,可以见得着他的面?』
『说句实话,啥时光也见不着!』
『为啥?』
『为了他一见你七阿姐要着迷,我的责任有关。』
这句话很厉害!厉害在骤出不意,如当头霹雳一般,把盘算得好好地,预备一步一步逼出陈世龙来的阿七,震得七荤八素,枪法大乱,有些气馁了。
望着笑嘻嘻地,似乎不怀好意的黄仪,阿七很不服气,挺一挺腰,凸出了她那个鼓蓬蓬的胸脯说∶『着迷不着迷,不去说它,我倒要请教黄先生,什么叫「责任有关」?我要跟陈世龙见一见面,谈正经事,你为啥从中作梗?』
『陈世龙要讨亲了,是我做的媒,我对女家有责任,新郎官看见你着了迷,到时候出了什么花样,女家找我说话,我怎么交代?』黄仪又换了个位子,坐到她下首一张椅子上,隔着茶几凑过脸去问道∶『七阿姐,你想呢,我这话在不在道理上?』
阿七气得脸色发白,冷笑连声∶『有道理,有道理!』
陈世龙看在眼里,又觉得好笑,又有些不忍,他心里在想,黄仪如果是
打算着把她气走,这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