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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起。
“还记得那次车祸吗?”严鸽悄声问道。
“一切都成了过去,提那些有什么用?”曲江河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故意不接茬。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前方不远的山崖,那里有一棵奇形怪状的青冈树。
严鸽在和曲江河交往之前,她和刘玉堂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两家老人是父执,刘玉堂的父亲早年是国民党军医,曾在抗击日伪的战场上救过严鸽的父亲严密。后来,他被严密发展为情报人员,成功地策反敌军举行战场起义。解放后,严密担任沧海市公安局首任局长,因对当时在押的这名军医提前批准了释放,受到了降级处分。“文革”中当严密又因这桩公案遭受批斗几乎丧命时,再次被这位军医救治。危难过后严密给家人确定了两件事:一是不准女儿再当警察,二是两家结亲让严鸽嫁给玉堂。老人的专断似乎不无道理,这不仅在于他与刘玉堂父亲是刎颈之交,更在于刘玉堂也是自幼看大的有志俊才。军医后来落实政策成为某大医院副院长,刘玉堂不负父辈的期望,考取美国加州大学,但留学数年之后,竟与严鸽断了音信。严鸽断定他是学成不归,另有所爱。
就在这段岁月,曲江河进入了严鸽的生活,像一团炽热的火光,驱散了她内心的惆怅。共同的兴趣爱好使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爱的魔力让她从中尝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灵激荡。她甚至暗自庆幸刘玉堂的出国和曲江河的出现,或许正是一种天意。可就在她与曲江河确定恋爱关系的过程中,刘玉堂却突然回国。
此时,对女儿恋情一直持保留态度的严密已重病在身,听到刘玉堂回国的消息,更加坚决地反对女儿嫁给一个警察。但后来造成曲、严两人恋情终结的根本原因还不在此,而在于曲江河本人孤傲自尊的个性上。
那天,他按惯常的时间走进严鸽的宿舍,意外发现了一件男士风衣,诧异间,又见严鸽和一个陌生男人说笑着从外边回来,严鸽很大方地向他介绍刘玉堂,曲江河用审贼的目光打量了一眼这位从天而降的情敌,连手都没和对方握一下,点点头扭身就走,任凭追出来的严鸽百般解释。他断然认为严鸽是把他当做了一个替代对象,欺骗了他的感情。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几天之后严鸽未来上班,托人请假说父亲病危,曲江河来到医院探视,只见刘玉堂父子都在病榻前,弥留之际的严密对刘玉堂流露出欣赏的神情;见了曲江河,表现出明显的冷淡。这对于寒门出身的曲江河,从心理上来说不能不是一次严重的挫伤。之后,不管严鸽怎么解释,曲江河竟连头也没有再回。
与此同时,刘玉堂却抓紧了进攻。他一次次到队里来,造成舆论上的既成事实,并且巧妙地利用严鸽母亲向她施压,催她明确关系。这一期间,严鸽一次次的电话都被曲江河无情地压下,一次次找他想倾诉衷肠,均被拒之门外。有一天到队里上班,曲江河注意到,眼睛红肿的严鸽,终于把满头长发挽成了高高的发髻,这也是向这个铁心的男人暗示:自己做了无奈的最后选择。受到失恋的沉重打击后,曲江河不久也和亚飞草草结婚。
严鸽无法割舍掉这段纯真而充满激情的爱。婚后,和刘玉堂比较,她愈加体会到,曲江河才是她真正的精神依恋。
有一天,她和他有了一次单独相向的机会。
那天也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曲江河带严鸽从现场返回途中,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严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曲江河结实的脊背上失声抽泣起来。曲江河用一只手摸着她泪痕斑斑的面颊,也淌下了热泪。就在脚下转弯的山口,走了神的曲江河迎面发现一辆大车,他急刹车时已经迟了,摩托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车子顿时弹了出去,两个人都摔落在崖畔边。摩托车滚落山下立即报废,两人被挂在眼前这棵从石缝中伸出的树杈上,人也昏了过去。后来,先苏醒过来的曲江河满头是血,跌跌撞撞背起了严鸽,相互搀扶着走到了他们现在立脚的地方。
“当时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严鸽充满深情地问,并把头轻轻依靠在曲江河的肩膀上。
曲江河摇摇头,装作忘了。
“我可忘不了,你说,你死了不要紧,要是我死了,人们会断定你曲江河是失恋后的蓄意谋杀。”
曲江河一动不动,整个身体凝固得像座雕像。
“那天晚上,我和玉堂大吵了一架。”严鸽把曲江河的手握住,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动情地说,“他骂我把命卖给了公安局,骂你居心不良,我气得一下子就搬到公安局住了半个月,最后还是你劝我回去的。你知道吗,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要在屋子里点亮一根蜡烛,默默在心里念着你的名字。以后,我的心属于了两个人,捡回来的这条命是属于家庭的,是丈夫和儿子的,而挂在树枝上的这条命,是属于你的……”有一股清泪顺着严鸽的面颊大滴大滴地滚落在曲江河的手背上,又从指缝间渗入手心。
曲江河仍陷在沉默中,他在向很远的星光看。良久,有一颗亮晶晶的泪珠无声流下。
旧日的情怀陡然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在这感情波涛涌动的时刻,严鸽并没有忘记今天相约曲江河的初衷,她真诚地希望曲江河此时能向她主动说出什么,因为这一点对他们俩都同等重要。
“江河,你如果不想和亚飞过,就不要欺骗她,可以离了婚再重找。但你千万不能和那个女人搅在一起,我不允许你这样,我不能容忍,你知道吗……”严鸽的脸在发热,眼睛闪着泪光,她说完后紧绷着嘴,竭力不使泪水滴落下来。但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她分明觉得对方在悄悄地拒斥着自己。
“江河,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人家手上……你是不是和她上了床?”严鸽终于说出了口。
曲江河终于转过了脸,眼神中充满了冷冰冰的敌意。
“这纯属我个人的私事,你管得着吗?再说,你也完全没有这个权利!”
“你要和其它女人接触,我不说什么,但你绝不能再和她纠缠!你明白吗?你这是在玩火,她会把你彻底毁了!”严鸽的声音因激愤而变得嘶哑起来。
“我高兴被毁了,我难道没有被女人毁过吗?严鸽,在这件事上谁也阻拦不了我,特别是你!”曲江河斩钉截铁,带着挑衅的口气。
“曲江河,我告诉你,你自己身败名裂并不重要,我不允许你玷污警察的荣誉。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提议采取组织措施的!”严鸽终于抽出了杀手锏。
“好哇,你来吧,我正巴不得呢。我也告诉你,严局长,盛利娅这个女人我要定了,就像你当初义无反顾的选择,是一样的道理!”
“曲江河,你是个无赖,十足的腐化堕落……”严鸽气疯了,把最刻毒的语言一股脑儿地倾泄而出,她真想攥起拳头把这个不可救药的人击倒,就在她要把梗塞在喉头的话全部说出来的时候,只见一团火光从金岛西北方向冲天而起,随即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声响。
“是硝铵炸药爆炸,声音比梯恩梯要低沉,出大事了。”曲江河望着腾起—阵硝烟的地方,立即作出判断。
“傻愣着干啥?还不跟我快走!”严鸽已经快步向那台悍马车赶去,曲江河紧随其后。
第九章
这天晚间,赫连山没精打采地坐在市内一家滚石歌厅内,摇滚乐震耳欲聋,几个穿吊带晚装的女孩正围在他旁边,把切好的瓜果塞人他的口中。T形表演台上,一个从北京来的著名歌星即将登台演出,出场费就是由他独家赞助的。开始的垫场戏索然无味,连着几支流行歌曲后,一个来自内蒙古的女歌手,人高马大,随着她发疟似的蹦跳,一撮黄发像鸡毛掸子一样在后脑勺上抖动,肚脐眼上的饰物叮当作响,惹得赫连山一阵阵心烦意乱,不由得操起烟灰缸拍着茶几骂着人。
拿命换来的坑口,就像即将到口的鲜嫩烤鸭,还没有闻到味就被别人抢了去,这口气不出来他要活活憋死。赫连山这辈子似乎就是为了面子和金钱活着,而这两样孟船生竟然一件也不留给他,使得他今后在金岛没法子再混下去。他烦躁得发狂,甚至狠拧了一旁女孩子的大腿,发泄着内心不断升腾起来的邪火。以至于身边另一个女孩儿,怯生生地把一块冰冻西瓜塞进他的嘴巴时,由于赫连山正在张口骂人,西瓜直顶在喉咙上,刚要发脾气,意外发现这个姑娘长得玉洁冰清,玲珑可人,顿时动了心,一把把对方搂在怀中,亲个不停。
大牌明星终于登场,唱的是《懂你》。赫连山不明白,那好听的声音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