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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馏馍,烧白开水,这回该不会有什么东西了吧?农村的灯比较少,所以显得月亮特别的亮,姥姥说别浪费煤油了,大家都在院子里吃吧。
月亮不是很亮,但是不至于让人把饭塞到鼻子里。
烧鸡没有吃完,第二天早上,四儿过来说要给娘扯上线,安个灯泡。润红把昨晚的剩菜端出来热一下,就听润红大喊一声:“姥,那盘烧鸡生蛆了。”
四儿差点就吐了,没想到润红还问:“姥,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啊,不会昨天晚上就有了吧!”
四儿死的心都有了,他也不想着和娘扯电线了,扭头又走了。
润红还是不肯和别人说任何事儿,她的事儿,她只和她带锁的日记本说。
强生也有心事,他想让妈妈打电话过来,妈妈居然真的打过来了,可是……
润红妈拨通了娘家村长的电话,并让娘过来听电话。
姥姥正在屋后看梨,就从喇叭里面听到让自己接电话的消息。一路上,姥姥一直琢磨到底是谁给自己打电话,想来想去,也只有润红妈打电话的可能较大。一想到是润红妈打来的电话,姥姥就紧张起来,她一直在想,润红妈会对自己说什么,自己该怎么回答。
姥姥养了润红妈这么多年,并不是害怕和她说话,姥姥只是害怕,如果润红妈问自己润红和强生生活的怎么样时,自己该怎么回答。说生活的很好,还是说生活的很不好?
姥姥走到村长办公室的时候,村长正在找东西,他看了一下表,对姥姥说:“再等一会儿,她说过十分钟再打过来。”
姥姥就看村长找东西,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过了一会电话响了,村长就拿起电话,问了一声找谁,就把电话交给姥姥。姥姥也问找谁啊,就听对方说:“娘,我是二妮。”姥姥就哽咽了。
村长看着姥姥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东西找到了。他对姥姥指指手里的资料,又指指外面,意思是有事儿先出去了。姥姥点点头,村长就走出去。
二妮问:“娘,你吃饭没?”
“中午饭还没有吃,待会回去就做了,你吃饭没?”
“刚下班,走这打个电话。”
“哦”姥姥想了想,又说,“恁俩待那儿还好吧?”
润红妈想想玉林的样子,就心碎了,但是她还强忍着对姥姥说:“好,好的很呢,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可方便呢!您老的身体怎么样?”
“呵呵,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吧。四儿现在想让我搬过去住,我没同意。”
“为啥啊?”
“我觉得我这个糟老婆子现在还能动,就不在人家面前晃悠了,省得人家嫌我脏。”
“四儿媳妇嫌你脏?”
“没有,我自己觉得。”
“对了,四儿的养鸡场怎么样了?”
姥姥呼了一口气:“好,好的很呢?”
润红妈也笑了:“我就说吗,玉林还嫌四儿不会干,他说四儿干这行准倒闭,回去我才数落数落玉林呢?”
姥姥问:“他没过来和你一起打电话?”
“没有,就我自己。”润红妈又接着说,“工地上有点事儿,老板让他留下来看看,我就自己先过来了。”
接着就是沉默了,好一会,润红妈问:“娘,孩子们过来没有,我想给孩子们说说话了。”
姥姥把脸仰起来她怕眼泪掉下来,尽管屋子里就她自己,可是她觉得润红妈能看到自己的样子。姥姥把头仰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订正墙上的钟表。姥姥另一只手捂住话筒,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对着话筒说:“已经放学了,强生可能在家里了,我现在把他叫过来。”
润红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眼里噙着泪水,点点头,好一会才说:“娘,待会我再打过来。”
姥姥听见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时,也准备要挂电话,可是就在话筒要挂上的时候,强生跑了过来。
强生上课的时候就有种预感,他觉得自己特想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特别想妈妈。放学的时候,强生也没有听见强强叫自己去踢球,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跑。跑到姥姥家的时候,堂屋的门紧锁着。强生就跑到屋后,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秋风紧紧地吹,把梨树叶子吹得哗哗的响,偶尔一只梨落下来,砸到水塘里,随着“嗵”的一声清脆,强生觉得更冷了。
强生跑到小舅家,小舅已经骑着车卖水果了。妗子对强生说:“刚才喇叭里吆喊着要你姥姥去接电话,莫不是你妈打电话过来了,你快去看……”
强生没有听妗子说完就朝村长办公室跑,他觉得一路上是顶着风跑,他想再跑快一点,可是就是跑不快。冷风把强生的脸使劲向后拉,强生的鼻涕和眼泪也流下来了,强生不管了,他用袖子擦擦,使劲地向村长办公室跑。
强生也没有敲门,一推开门,就看见姥姥把话筒向下放,他大喊了一声“妈!”姥姥看见他来,又把话筒放到自己的耳边,“喂”了几声,那边还是忙音。
姥姥一手拿着话筒对强生说:“恁妈说她待会再打过来。”
姥姥看强生点点头,就把话筒放到电话的旁边,然后拉着强生开始交待。
“孩子啊,待会你妈问你过的怎么样,你就说过的还好。我知道你们姐弟俩搁这尽受委屈了,但是你妈在外边干活也不容易,你可不能让你妈挂念啊!”
强生点点头。
“孩子啊”,姥姥继续说,“恁妈要是问你学习成绩咋样,你就告诉他你当班长了,管着全班的同学呢,别给恁妈说你小舅卖水果的事儿,对了,还有,你告诉恁妈你买了一身校服,还是从你大姨家借得钱,还有,还有,你千万……”
强生没有听见姥姥再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他一直盯着电话看。他努力想象着电话能突然想起来,然后他就可以拿起电话喊:“妈,妈!我想你了,你啥时候回来啊!你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和姐姐一声!你咋能这样呢?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妈……”
强生撇了撇嘴,用袖子擦擦眼睛。
姥姥看着强生的样子,也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摸摸他的脑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强生也想着妈妈会问自己一些啥问题,正如同姥姥告诉自己的一样,妈妈要是问自己现在学习怎么样。强生就自豪地告诉妈妈,他现在是班长了。他并不是骄傲,而是因为妈妈之前就告诉他,要做就做班长,他现在做到了,他有权利让妈妈为自己感到骄傲。
生活呢?姥姥家平时很少有菜,但是姥姥很疼自己。姥姥喂的鸡呢?姥姥要把鸡蛋卖掉,好用作以后的生活消费。姥姥年纪大了,把地都给四儿了,姥姥只负责帮他们种,剩下的都是四儿的了。但这些强生是不能说的。
强生想了想,妈妈还会问自己的姐姐怎么样。强生不知道姐姐的初中生活,他只知道姐姐班里有个令姐姐很讨厌的男生,他只是惹姐姐生气。自从姐姐买了日记本之后,再也没有告诉强生自己的初中生活了。这些,强生也要告诉妈妈吗?
强生想告诉妈妈,自己不用妈妈担心,强生现在很懂事儿了。强生会做饭了,没事儿的生活就搬着小板凳儿坐在屋后边写作业边看着梨树。他想问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好摘下一颗梨,偷偷地放起来,在妈妈回来的时候交给妈妈,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强生就盯着电话看,姥姥也不说话了,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声音可大了。
强生还想告诉妈妈,自己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自己第一节课顶鞋了,自己游泳的时候淹着了,自己……
强生觉得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告诉妈妈,但是他要从哪儿说起呢?是从第一天到学校说起,还是妈妈问一句,自己说一句呢?
强生还盯着电话看,这样过了二十分钟,电话还是没有响,强生看着电话,又看了看姥姥:“姥……”
姥姥知道强生想说什么,她对强生说:“别担心,恁妈一会就打过来了。”
润红也放学了,她看见家里没有人,就到处找,也找到村长办公室。润红看看姥姥和弟弟,强生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姐”,润红就站在强生的旁边扒着强生的肩膀。
钟表始终“滴答、滴答”地响,两个孩子望着姥姥,姥姥又安慰他们:“恁妈待会就打电话过来。”但是她也等不及了,骂了一声,“你个死妮子,到底怎么搞的?”
姥姥又转过头问润红:“润红,你下午没有课吗?要不你先回去做饭,恁妈要是来电话了,我让强生过去喊你?”
润红摇摇头:“我搁这儿等俺妈电话。”
姥姥想自己回去做饭,可是不能留两个孩子在这儿啊。她就决定留下来,就不信你不来电话了。
可是三个人一直等到两点,润红妈还没有来电话。润红和强生眼泪都下来了。姥姥也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