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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乐成回忆,在重庆时,傅斯年穷到每餐只吃一盘“藤藤菜”,有时还喝稀饭。那时正是对日作战局势艰危时刻,他还须为国事忧愁忙碌。那种穷、愁、忙的生活环境,使他的黑发突然变成全白,并患上高血压。他对友人叹道:“我是从少年突然进入老年的。”
抗战胜利后,傅斯年写信给妻子俞大綵说,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他“欣喜欲狂,冲出寓所,飞奔上街,手舞足蹈,见人便搂抱,狂呼大叫,直到声嘶力竭”。等回到寓所,帽子没有了,鞋也丢了。第二天罗家伦去看望傅斯年,傅连床都起不来,连说:“国家出头了,我的帽子掉了,棍子也没有了;买又买不起。晦气!晦气!”
北大复校时,代理校长傅斯年对伪北大人员深恶痛疾,坚决不任用伪北大人员,认为:“专科以上学校,必须在礼义廉耻四字上,做一个榜样,给学生们下一代看。”北平报纸评论说,傅对伪职人员“有一种不共戴天的忿怒”。伪北大的教职人员组织团体,四处游说、请愿,不少政府官员和朋友也出面说情,但傅顶住压力,坚决辞退了这批伪教职人员。
伪北大校长鲍鉴清附敌,河北高等法院经审理后,宣判其无罪,傅斯年搜集鲍的4项罪状,向有关机关抗议,要求对鲍进行严惩。
【大炮】
傅斯年人称“傅大炮”,一生直言不讳,多次炮轰要人。程沧波回忆说:“他(傅斯年)在重庆时一日忽论当时五院院长,论孙科,说:‘犹吾君之子也。’论于居(于右任),‘是老党人且是读书人’。论戴季陶:‘阿弥陀佛(按:考试院长戴季陶平日向佛,刘半农曾在《世界日报》发表文章《阿弥陀佛戴传贤》讽刺戴只念佛不干事)。’论孔(祥熙):‘他凭哪一点?’”
1932年,傅斯年发表《中国现在要有政府》一文,文中对国民党政府进行指责。傅说,中国已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社会与文化已步趋崩溃,国民因失业皆成了叫花子,各路军阀手下的官兵几乎全部由叫花子组成,军阀则是叫花子的头目,故南北政府被一群流氓苦力与叫花子所平分。“照这样形势,虽有一个最好的政府,中国未必不亡;若根本没有了政府,必成亡种之亡。”
西安事变发生后,傅斯年极为震怒:“国家元首岂容为贼所扣乎?”他主张出兵讨伐张、杨,同时发表《论张贼叛变》等文章进行声讨,称张学良“天生的是一个犯上作乱的土匪种”,蒋介石“在此时中国是无可比拟的重要,他的安危关系中国国运比任何事都切紧”。傅说,越是大军压境,张越不敢加害蒋,一旦大军包围西安,张只有束手就擒,“只有蒋能救他(张学良)一条性命”。
傅斯年向来对孔祥熙深恶痛绝。1938年,傅斯年上书蒋介石,质疑孔祥熙的能力,揭露孔氏一门发国难财的恶行。蒋介石并未理会。从此,傅便千方百计搜集孔氏的罪证材料,准备弹劾孔。时在美国的胡適得知此事后,写信劝他不要贸然行事。但傅斯年仍坚持调查孔的美金公债一案。
程沧波曾记述傅斯年搜集孔祥熙罪证之事:“在重庆时期,有一次在参政会开会前,我好几次到聚兴村他住的房内,看他拿着一个小箱子,藏在枕头下面,寸步不离。我问他里面是什么宝贝?他很紧张地说,这是他预备检举某大员的证据。”
罗家伦也回忆:“有一次在重庆为了一种公债的案子,他在国民参政会发言到结束的时候,郑重声明他这番话不但在会场以内负责,而且在会场以外也负责,他愿意到法庭对簿。这话使全场兴奋,可是使我为他捏了一把汗。会后我去看他,问他为什么敢说这样肯定的话。他说,‘我没有根据,哪能说这话。’于是他取出两张照片给我看。可见他说话是负责的,绝对不是所谓大炮者之可比,也绝不是闻风言事的一流。这种有风骨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经过不懈努力,傅斯年终于搜集了孔祥熙的罪证,并准备提交参议会。为避免将事情闹大,蒋介石接受陈布雷的建议,以国家利益为重、争取其他国家支持抗战等为说辞,让傅放弃提交参议会。傅这才答应退让,将提案改为质询案。尽管如此,傅的质询案仍震惊朝野,孔祥熙很快下台。
宋子文上台后,其经济政策较孔祥熙时代并无改观,傅斯年对其颇为失望,他在《大公报》撰文问道:“你的轿车在上海市街上经过时,有没有想到,就在这条路上有多少人因你的经济失策而饿死?”
见宋子文对自己的文章没有丝毫回应,傅斯年在半个月内连续发表了《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宋子文的失败》、《论豪门资本之必须铲除》三篇文章。傅斯年说:“(我)真愤慨极了,一如当年我在参政会要与孔祥熙在法院见面一样,国家吃不消他了,人民吃不消他了,他真该走了,不走一切垮了。……不然,一切完了!……国人不忍见此罢?便要不再见宋氏盘踞着!”
何廉回忆:“1947年春季的一天,我收到傅斯年赞扬《世纪评论》的一封信,我回信约他给《世纪评论》写稿子。不久,我在南京遇到他。他告诉我说,他要给《世纪评论》写稿子,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按原文发表,不能有一字改动,我立刻表示同意。过了两天,他把稿子(《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交给总编辑张纯明。”2月15日,傅的文章发表,“不到半天时间,这一期《世纪评论》在上海市面上就见不到了。这并不是说《世纪评论》的发行量空前地突然增加,而是一定有人从报贩手里全部收买去了。我立刻到《大公报》馆找到经理胡霖,把我自己手里的一份登有傅斯年文章的《世纪评论》给他看。我告诉他说这一期在市面上谁也买不到了,问他能否在《大公报》上发表,他立刻同意了。就在第二天早晨,这篇文章在《大公报》上发表了。”
《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发表后,震惊朝野。胡適在当天的日记中曾记载说,《世界日报》这日的标题是:“傅斯年要革命。”
第二天,傅斯年在国防部的楼梯上遇到宋子文,二人形同陌路。傅斯年后来回忆说:“我们两个人都把头偏向两旁,装作互相没有看见的样子。”
不久,傅斯年在《观察》杂志发表了《论豪门资本之必须铲除》一文,文中称孔宋二人虽皆为介公之“老二”,是胯下的“双扇活宝贝”,然而却又针锋相对。傅斯年说,宋子文的“作风是极其蛮横,把天下人分为二类,非奴才即敌人。这还不必多说,问题最重要的,在他的无限制的极狂蛮的支配欲,用他这支配欲,弄得天下一切事将来都不能知道公的私的了”。傅接着说,宋子文着实是一百年不遇的怪物,“思想,说话,和写字时都喜欢用英文而不喜欢用中文”,唯独对权力和财富的贪婪是中国式的,“在今天宋氏这样失败之下,他必须走开,以谢国人”。
《论豪门资本之必须铲除》发表之日,宋子文提出辞职,至此,孔祥熙、宋子文两位皇亲国戚均因傅斯年的炮轰而倒台。
抗战胜利前夕,宋子文请北大校长蒋梦麟出任行政院秘书长,蒋在夫人的鼓动下,同意出任,但没有辞去北大校长一职(按照规定,北大校长不得兼任国民政府行政职务)。傅斯年对此事大为气愤,劝蒋应辞去校长之职。他在给郑天挺的信中写道:“先与孟邻(蒋梦麟号孟邻)先生谈,初谈大吵大闹,真可入电影。第二天他来了,说我们用意极善,极可感。请(胡)适之先生担任(北大校长),在他无问题。孟邻此一态度,至可佩也……”
蒋梦麟在给郑天挺的信中也谈及此事:“弟决去职系采孟真之建议,盖当时尚未闻有公然之攻击。孟真来行政院,彼一启口,弟便怒骂之,彼亦怒目相报。孟真去后,弟便深感其言之忠直。越日趋车还谒,告以其偏见中有真理,真理中有偏见,决采其意见而感谢之。厥后,愈思而愈感其忠诚。”事后,蒋、傅二人友好如初。1945年8月,蒋梦麟正式辞去北大及西南联大的职务。
1948年后,国民党益加腐败,傅斯年在公开场合大骂国民党政府,将其比为大粪。
【霸气】
在北大上学时,傅斯年被同学们称为“孔子以后的第一人”。他给同学的印象是态度傲慢,同学和他打招呼,总是若理不理;和他谈话,说不到几句,便回头去背书了。
罗家伦回忆,傅斯年带头赶过教授。北大教授朱蓬仙虽是章太炎的弟子,但讲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