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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划了这一刀我们主仆就更像了,她要我别学您成天板着脸会吓坏别人,她还……”想到这里,他笑得更开心了。
“还怎样?”
“她臭骂艾特家的人一顿,说他们哪里不好砍,砍在脸上,以后叫我怎么去面对外人的异样眼光,还要他们为我娶不到妻子负责。”
“她实在大胆到不知天高地厚。”
“爵爷……”他欲言又止。
“什么事?”
“去找她吧!她是第一个开启您心房、带给您欢乐、幸福的人,也是解除梵亚格堡沉沉暮气的女人。”他由衷地说。
“怎么说?”
“她在堡里的那段日子,爵爷常常不自觉的微笑,整个人爽朗许多。她来——带来喜悦福音,她走——带走阳光欢乐,你又回到从前不苟言笑、拒人千里的模样,除了工作,对许多人事物又恢复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她在的时候对每个仆人都很好,她教我们……”说起欢儿,他可以三天三夜不止口。
“人生而平等,谁也无权奴役别人?”这笑话他听过一百次了,她不断鼓吹仆人们为自己争取自由,为自己的工作时数向他争取代价,殊不知堡里的人早在被买进来时卖身契就撕掉了,他让他们选择离开或留下,选择离开的人他会给他们一笔钱,选择留下的,他则给他们房子和工作津贴。
“您知道了?”
“我还知道,她要你们在我下达不合理命令时提出反弹。”这个危言耸听、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似乎不把梵亚格堡的井然秩序弄得一团糟,誓不甘休。
“她是真心对我们好,也是真心为您好。”
“我知道。”所以他从没怪过她。
“那——为什么不去找她回来?”
“我……她不会回来的,她要的东西我给不起。”固执如她永远都不会答应当情妇,而骄傲如他也永远不容许别人有藉口取笑他的孩子,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人花上一辈子时间都僵持不下。
“欢儿小姐要什么?若是连您一个堂堂的梵亚格爵爷都给不起,世界上还有谁可以给的起?欢儿小姐不是个贪心的人呀!”
“她要婚姻、要孩子、要完整的家庭。”
“您现在没有妻子,可以娶她为妻不是吗?结了婚有小孩就会组成完整的家庭,这是理所当然、无庸置疑的事,怎会为难?”欢儿小姐当他们的女主人是他由衷盼望的!她聪明、勇敢,体贴而善良,这种伯爵夫人燃着大火把也不容易找到。
“不!我是贵族、她是平民,我不会让她生下一个有平民血统的孩子,让他在社交界抬不起头来。”童年的经验教会他太多事,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爵爷——请原谅我说一句话。”他大着胆子说。
“你说!”
“爵爷,您今天受百姓爱戴不是因为您有一半的贵族血统,而是您处处替百姓着想,努力替他们谋取最好的福利,至于那些成天喝酒、开舞会、打牌聊些是是非非的贵族朋友,他们不值得您在他们身上花心思,更毋庸介意他们的想法。”如果他们一定要拿欢儿小姐的身分来为难她的话,他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护。
“我并不在意他们,我是不要我的孩子被全法兰西的社交界鄙弃。”被嘲讽的经验在他脑海中,留下不可抹灭的深刻记忆。
“以您的能力,放眼全法兰西,谁有那个胆子敢伤害小少爷和小小姐?爵爷,您的情形和老爵爷不一样啊!”他的话如当头棒喝打醒了一直哽在他心底的沉疴,是啊!他是有能力的,他不像懦弱的父亲会放任正妻欺负孩子,更不会在孩子被众人取笑时,躲在一旁不敢出声维护。
这些年来,他早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远远在父亲之上,他还清了嘉琳夫人娘家给的金钱援助,他建立了全法国独一无二的经贸王国。
他的力量可以让妻子、孩子受到全法兰西的尊崇!平民又如何?他高兴的话可以帮欢儿塑造几十个贵族身分,要论血统,欢儿在大清还是官家之后呢!
谁敢说她的血统不好,就他看来,欢儿的脑筋比起那些成天打扮的光鲜亮丽、处处吸引男人青睐的名门闺秀,要好上几千倍。
雷尔嗤笑一声。爱情啊——果然是令人盲目的东西,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居然绕上一大圈,最后还要让阿碌来点醒他!
想通了这一点,久违的笑容重回到他的脸上,装点出柔和线条。
“阿碌,帮我联络巴黎最好的服装设计师到堡里来。”
“爵爷——您要……”“我要帮欢儿裁制最华丽的衣服,带她到凡尔赛宫,向大家介绍我的新婚妻子!”他——弄通啦?太棒了,灰暗的梵亚格堡将要挥去霭霭暮气,呈现一番新气象。
“是!”阿碌转身忙不迭地下楼办事,却忘记帮爵爷带上门,多年来他不曾这么失礼,他是高兴过头了。
第九章
剪下风信子插满花瓶,长长的花穗在风中盛开,扑鼻的香味晕出满室芳甜。欢儿拿着雷尔相赠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读着读着读出斑斑泪痕。
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人珍爱对方胜于自己?拥有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爱,到底是幸抑或不幸?
以前在雷尔身边,看着莎士比亚的悲剧心中不胜欷殻В顾欢思淝榘⒉幌餐旁埠兔溃顾豢铣删湍信鹘堑钠嗔拱椤�
现在离开雷尔,她霍地懂了,原来人间最难圆满的就是爱情,莎士比亚看遍纷纷扰扰的人世间,识得了红尘俗世间情爱不过转眼成虚、成空,没有结合的结局才是最完整的结局吧。
就像凯尔和艾薇不也是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凯尔在审判后被判了无期徒刑,他将要在牢狱中度过原本光明的下半辈子。至于艾薇——但愿那个艾特子爵会用耐心来相待,让她破碎的心一点一滴慢慢补起。
而老梵亚格伯爵和嘉琳夫人之间又是另一出悲剧,纠缠不清的感情让老伯爵到死仍然畏惧于她,嘉琳夫人亦将带着对他的恨意在疗养院中度完余生,这样的爱情是不是一定要走到生命尽头,情断缘灭了才能从桎梏中挣脱出来?爱情——多么难以掌握的情绪……
拭干颊边的清泪,她陶醉在罗密欧临死前对茱丽叶的情话中,字里行间全是失去所爱的稚心痛楚。那种刻骨铭心在这段日子里,欢儿一一体验过了,她尝到远离爱情的痛不欲生、尝到孤寂在灵魂深处啃噬着她仅存的回忆。终有一天,他的影子会模糊、会褪色;终有一天,她将不再记得他、他也不再想起她……
虽然生活里没有他,她会活得好辛苦、好难过,虽然离开他,她的心好艰涩、好悲恸,但她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当个爱情逃兵已让她摧心折肺,她不愿自己再当个生命逃兵!
想起最喜欢的一阙词——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以前年纪尚轻弄不懂这种愁思,总以为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身历其境才体会得了欲语泪先流的伤痛。大概只有中国文学才能把离愁刻划得这么丝丝入扣。
阖上书本,她和自己约定好不再想雷尔,鼓吹自己别再自怨自艾,今天她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去做。整整衣服、梳梳长发,她对镜子喊几声加油。
一打开家门,小花圃旁熟悉的颀长身影模糊了她的眼。
她被定住了!是他、居然是他!在她信誓旦旦地要在心底将他驱逐时他又出现了,他啊!为什么那么霸道、那么蛮横,总是在她最没有防备时闯了进来,然后牢牢地、牢牢地盘住人家的心不肯离去。
她懊恼地一跺脚从他身旁飞奔离去,雷尔见势也跟在她身后追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跑过葡萄园、花道……直直来到初次见面的桦树林。
欢儿倚着一棵桦树直喘息,她怒气冲冲地瞪着雷尔,看他脸不红、气不喘,悠哉闲适地斜靠在树干上轻轻地笑着,她气极败坏地走上前,用食指戳着他坚硬厚实的胸膛。
“为什么永远都是你占上风?为什么永远都是我在倒楣?我累坏了、厌倦了,我不要再看到你、听到你、碰到你、想到你……”不争气的泪顺着脸庞滑下,武装的心禁不起他轻轻碰触,在瞬间全然瓦解。
雷尔搂住她的肩膀,亲亲久违的长发,怜爱地把她纳入怀中。
他的体温濡染了她的,他又真真实实地站在她眼前,不是梦也不是影子。
“你为什么来?”她吸着鼻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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